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刹那,你什么时候敢做不敢当,变成胆小鬼了?”
他等了片刻。
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封门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晨光从门缝里挤进去,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正好照在佛龛桌子下面——刹那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
“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刹那那双乌黑的小眼睛在黑暗里反射出倔强的光芒。
二长老抬脚走进了小佛堂的昏暗里。清白的晨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白边。
他停在佛龛前蹲下身,伸出手,静静地等待刹那自己出来。
晨光越过他的肩膀,照射在刹那皱成一团的白嫩小脸上。
刹那一咬牙一闭眼,爬出了佛龛下的桌子,将自己的手放在二长老的手心。
“你打吧。”刹那抿着嘴,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二长老的手指合拢,把刹那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心很暖,舒缓了刹那结了一晚的印而微微抽筋的手指。
他说出的话也让刹那意外。
“刹那很厉害呢。如果你的父母看到,一定会为你骄傲的。火绒那家伙的尾巴肯定会翘到天上去。”
刹那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二长老。
逆着光,二长老的脸都在阴影里,但是表情出奇的柔和,眉毛轻蹙,眼底里有他看不懂的哀伤。
我的父母?
刹那第一次开始正视起这个概念。
作为游戏里设定的战斗角色,他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父母。
他的家庭背景只有“宇智波”,没有父母。但是这里是现实,这里的刹那当然有父母——人类不可能凭空被制造。
在这个五岁半儿童的记忆里,父亲是个不苟言笑、因为战乱很少回家却手掌温暖的人。
母亲是个说话温吞、教养优良的大家闺秀,她没有成为忍者的才能,却把父亲管得服服帖帖。
对于刹那而言,那是两个模糊的身影,两个苍白的概念。
但看到了二长老眼底的哀伤,他才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他们是两个人,两个曾经活生生存在过的人。
这让刹那感到很复杂。
“但是!”二长老话语一转,环顾整个小佛堂,严肃道,“如果你的父亲看到这些,一定会把你屁股打烂。”
刹那想到自己屁股被打烂的画面,脖子一缩,打了个激灵。
二长老严肃地问:“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刹那嗫嚅着回答:“为了测试忍术,毁坏了族里公用的小佛堂。”
二长老问:“还有呢?”
“辱骂祖先,不好好反省。”
二长老嗯了一声,让他继续说。
刹那绞尽脑汁:“违反上级命令。”
二长老才说:“你也知道你做了错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刹那不情不愿地说:“明知故犯。”
二长老叹了口气,说:“按族里的规矩,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了结。但是——”
他话锋一转:“今天是你父母的头七,你该去见他们最后一面了。”
刹那猛地抬起头看着二长老。
二长老垂下眼帘。
他的眼睫在逆光中投下两片薄薄的阴影,遮住了眼底那一层极淡的伤感,那是在生者面前才敢稍稍松开的一道缝隙。
他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喉咙深处,手臂穿过刹那的腿弯,把刹那抱起来。
“好好地和火绒和顺子做个最后的道别吧。”
刹那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才有点感知到父母的概念,就要永远地失去了。
此时,一个传信的下忍瞬身单膝跪在门外。
“出云大人,鞍马节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