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没有立刻去查看房间,而是站在门后,闭上眼睛展开感知。
隔壁三间房都是空的,楼下是赌场大厅,嘈杂的人声和骰子撞击碗壁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片足以掩盖一切动静的天然噪音屏障。
他睁开眼睛,揪了揪刹那的脸颊。
这一趟比预想的要顺利。
带着孩子说自己来找丈夫,果然好用。
如果是往常——以男人的身份来打探情报,不管问什么都会被对方在心里过一遍。
但现在带上了孩子,天然降低了所有人的戒心。理由又是找丈夫,一个女人带着女儿满世界找抛妻弃子的负心汉——这个理由让所有问题都变得理所应当。
他的视线落在刹那那张被刘海遮了大半的脸上。
到时候就让这孩子在人群里跑起来,自己的理由就可以瞬间从“找丈夫”切换成“追孩子”,能名正言顺地闯进很多用其他借口进不去的地方。
就算被人撞见,也只会被当成一个追着熊孩子跑的可怜母亲,谁会怀疑他是来打探情报的?
女装带孩子这一点,除了如果被发现的话会社会性死亡以外,一切完美。
刹那啪地拍开他的手,哒哒哒跑到窗前,用力推开了窗户,他把脑袋探出窗外,往下看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住在外面,他想到玩家管这叫“旅游”。
他趴在窗台上,眼睛贪婪地扫过街上的每一个细节。
夯实的土路上留着深深的车辙,街道两侧挤满了挑着扁担的行脚商,有个卖布的商人正扯着嗓子叫卖。
偶尔有几个壮汉扛着肩舆从街心穿过,肩舆上坐着用帽子遮着脸的艺伎。
泉奈走到他身后,低头看着刹那极力想要维持面无表情,三白眼努力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但眼却藏不住那股新鲜劲。
他在心里盘算,确实该让宇智波的孩子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
族地里的孩子从记事起就被圈在训练场和营帐之间打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全都来自于长辈的口述和任务报告里那些干巴巴的战术地形图。
小家族的孩子跟着父母走南闯北接任务,虽说过得苦,见过的世面反倒比宇智波这种大忍族的孩子广得多。
等这些孩子到了接任务的年纪,面对外面的世界一脸茫然,那才是真的丢宇智波的脸。
就在此时,泉奈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及其细微的一声“咔嗒”。
泉奈的视线自然地抬起来,越过刹那的头顶,望向声音的来源,瞳孔却骤然一缩。
对面那扇窗户里站着的,正是千手扉间伪装的褐发货郎。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千手扉间伪装的身份不是忍者也不是赌客,只是货郎的他没必要住到赌场里了来。
他选择的这间房间,窗户正对着赌场的每一个出入口,从窗台上能毫无阻挡地观察所有进出赌场的人。
他货郎,卖货为名白天游走于赌场的客人之间,这个身份完美地覆盖了他的所有行动,又能打探情报。
泉奈瞬间觉得自己输了。
带着孩子的妈妈身份虽然能降低戒心,但也被拴死在了“妈妈”的动线里。
更何况被发现真是身份那不仅仅是丢脸了!那是把宇智波的名头踩在脚底下!
泉奈和千手扉间隔着一条尘土飞扬的大街,视线在秋天的凉风中碰在了一起。
泉奈的血都凉了。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同一瞬间被拉到了极限。
此刻他,不能躲开视线,躲开就是心虚;不能露出敌意,露出敌意就是暴露。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露出几分不悦,移开了视线,抬手去拉窗帘。
就像任何一个带着女儿住廉价旅馆的普通母亲会做的那样。
好在,千手扉间也没有多看,他抬手把窗户虚掩上,转身消失在房间的阴影里。
两扇窗户先后关上。
泉奈缓缓吐出一口气。
希望那家伙没认出来。
———
千手扉间站在虚掩的窗户后面,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和对面的女人对视的那一眼,不太对劲。
她的反应没有问题——先是自然地回望,然后露出些许被打量的不悦,最后平静地关上窗户。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但她的眼神不太对。
如果抛开那些廉价的碎花布料和刻意收敛的肢体语言,这个女人的五官相当出挑。
眉眼之间既有似水的柔情,又压不住其中针尖一样锐利的底色。
更何况涵养和气度不是换一身衣服就能抹掉的。
而且她还带着一种让他感觉及其鲜明的熟悉感。
他有一种预感,他知道这个人,他只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以什么方式认识的。
但他把自己认识的所有符合条件的女性都在脑子里筛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对上号的。
带着孩子的女忍,五官精致,气质不俗,实力大概不弱。
扉间把这个信息归档在脑子里,暂时搁置了一旁。
这个女人是谁,不是眼下的重点。
他这次亲自来秋吉赌场,是为了调查秋吉和背后对千手下手之人的身份。
秋吉……
这个人到底是知情者,还是另一颗棋子?如果是知情者的话……他最好在被宇智波的人找到之前,先一步落在自己手里。
至于那个女人,自己打探情报时总能听到几分传言,早晚能弄清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