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曈!”
凌欢身形化作残影冲了过去。她张开双臂,试图在对方倒地前将他接住。
两人呈相拥着的姿态、狼狈不堪地齐齐跌坐在地上。
凌欢的手掌触碰之处,全是黏稠滚烫的血迹。
他瞳孔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墨黑色。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漆黑魔气,此时如同千万条细蛇,在他的皮肤表面疯狂地缭绕啃噬。
也许是战斗消耗了太多,此时的他完全不似刚才暴走的状态,整个人安静地迷茫着。
凌欢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调用灵力进入他的灵脉,用秘术徒劳的修补着。
可是魔气反噬实在是太严重了,修补的速度在破坏的速度前就是杯水车薪。
“哭什么……”
滚烫的指尖缓缓抚上凌欢的脸颊,颤抖着为她拭去泪痕。
“我……不会死的,别哭了……”
他说得没错。
魔骨不灭,宿主不死。
可他没说的是,如果一直这样被无休止地反噬下去,他的元神和所有作为“人”的理智,都会被彻底吞噬殆尽。
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变成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情感的怪物。
……这听起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天边有灵力波动传来,伴随着阵阵威压,是琅玕要到了。
凌欢瞳孔震了震,脑子里电光火石的把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竟然出奇的镇定下来。
让魔力失衡的是魔骨,琅玕的目标是毁了魔骨。
那么只要魔骨不在烬曈身上,两方困境全部迎刃而解。
她眼底闪过决然,游走在烬曈灵脉中的灵力转了个方向,冲着魔骨所在之处快速探去。
察觉到灵力的异样,原本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烬曈直接被激得清醒过来,脸色剧变。
“你想做什么?”
那双眸子因为极度的惊惧而暴缩,哪怕他此刻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无比,却还是凭借着本能,想要甩开凌欢抓着他手腕的手。
凌欢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实际上他这点微弱的力气也根本挣扎不开。
烬曈气结,又强行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去反抗,然而就在这时,眼前落下一个精巧的铜铃。
“叮——”
凌欢飘渺的声音传来。
“把魔骨给我。”
岌岌可危的理智在拉扯,若是放在平时,摄魂铃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但现在他是强弩之末。
狠狠咬破舌尖,烬曈再次开口:“我让你住手!魔骨并非你想象中那样,你会……”
“叮——”
清风伴随着清脆的铃响,阳光下少女的眼眸呈现琥珀金色。
“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我只要魔骨。”
“给我。”
男人瞳孔中最后一点光芒寂灭下去,陷入混沌,任由凌欢的灵力在他灵脉中肆虐。
凌欢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已经触到魔骨,但是要怎么才能将它拿出来呢……
师尊说过,一切功法究其本源,都有一套相似的运转法则。
就如夺灵刺,它的本质是吸纳和容器,所以它可以夺取人的灵力,也可以夺取人的魔力。
那合欢宗秘术,既可以采取人的灵元……是不是也可以取人的魔元?
灵元和灵力都由元丹调度,那魔元和魔力就是由魔骨调度。她如果能取魔元,是不是也能试试取他的魔骨?
凌欢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临时尝试着对秘术的运转方式进行一些改变,把魔骨当成一颗巨大的魔元去采。
那魔骨似乎是有灵性一般,被她的灵力一引,就自觉地缠上来,汇入她的灵力。
已经快进入她的体内时,手腕又被人猛地握住。
溯光暴跳如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你疯了?你要把魔骨引到自己体内?”
凌欢险些被拽开,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回去!”
语气不是平时二人吵吵闹闹拌嘴的嗔骂,而是命令。
她第一次命令他。
剑灵是不能忤逆主人的。
几乎是瞬间,溯光周身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控制,不容分说地拖拽着他关进虚海,任由他在里面无能狂怒。
没有了任何的阻碍。
魔骨成功引入凌欢体内。
“唔——!”
凌欢痛苦地扬起头,喉间发出一声闷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脉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占满、拉锯。
按理说魔骨的力量比她本身的灵力强大太多,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寸寸爆裂的痛感。
恍惚中她脑子里掠过一个想法,这魔骨对她好像比对烬曈温柔不少……
虽然不怎么好受,但隐隐约约间似乎存在某种奇妙的制衡,魔力没有铺天盖地的吞噬她的灵力。
来自于琅玕的灵力波动愈发靠近,几乎已经到了眼前。
凌欢咽下涌到嗓子眼的血沫,一边迅速为烬曈修补灵脉,一边回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断崖。
没时间了。
她站起身来,用灵力将烬曈从地上拉起来,一掌落在他肩头。
灵力层叠跌宕的推出,男人的身体向后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然后落入悬崖之下。
失去了摄魂铃的作用,烬曈在视线的最后一秒恢复了清明。
他在半空中,隔着重重迷雾,最后看到的是少女决然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