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玕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怒火,硬着头皮拉高了声线。
“狩微兄!你就算执意要将人带走,最起码也得先问过合欢宗那边的意思吧?”
云随川好像把他当透明人似的,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就将地上虚弱匍匐着的凌欢整个提了起来。
然后转过身去,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狩微——!!”
琅玕在后面徒劳的追赶了一段距离,还是骂骂咧咧的停下。常年维持的温和儒雅姿态在这一刻全部破防,他气急败坏的叉腰想了想,还是先给藏月发通讯符为好。
……
凌欢是被活生生给冻醒的。
当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冰窖一样。寒意顺着她的毛孔疯狂地往里钻,冷得她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有些吃力地坐起身,茫然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很大,却也极其空旷。
墙壁、桌椅乃至穹顶的装潢,皆是统一的、泛着淡淡莹润白光的材质,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
这么一看更冷了。
“唔……”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凌欢便闷哼一声,整个人再次痛苦地倒回去,紧紧蜷缩在了一起。
她体内的魔骨此时正在疯狂折腾。
魔气在她的灵脉中肆无忌惮地冲撞,与她原本的灵力发生着大面积的排斥与拉扯。
凌欢咬紧牙关,试图去尝试调整体内魔力与灵力的相融性。
可她毕竟从来没有过容纳魔气的经验,完全不得章法。
她不调动灵力还好,这体内的灵力刚一运转,魔气就像是受到了挑衅一般,反噬得愈发欢快。
就在她痛得神智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缓缓停在床边。
凌欢艰难地掀起眼帘,顺着那皎白如雪的衣角向上看去。
云随川就静静地站在那儿,冷漠地俯视着她。
少女原本清丽脱俗的面庞上此时没有半点血色,长睫上甚至沾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因为极致的痛苦,她那饱满的朱唇已经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更添一分凋零前的动人之色。
“你的灵力,过于弱小。”
云随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以你的修为,根本无法控制魔骨。”
凌欢嘴唇颤抖着,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
她又没打算一直留着这东西!
她只是暂时替烬曈保管一下而已,等烬曈养好伤恢复过来,她还要还回去的。
然而,还没等她将体内的这一口气喘匀,眼前的白发男人却突然面无表情地伸手,按在她肩上。
登时一股庞大的灵力犹如汪洋大海一般轰然侵入凌欢的周身灵脉,直直朝着魔骨所在之处而去。
他竟然是想将魔骨剥离出来吗?
“啊——!!”
痛感袭来,凌欢尖叫出声,恨不得他赶紧把魔骨拿走。
但拿不出来。
她就奇了怪了,她从烬瞳那里拿的时候轻轻松松,怎么云随川从她这里拿的时候就这么费劲啊!
她已经完全混乱了,下意识想要反击。
奈何她那点灵力在无极境修士面前根本不够看的,那些所谓的“反抗”就好像是微弱的动了动。
魔骨自从进入她体内后就牢牢攀附在元丹附近的灵脉要紧处,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威胁,更是抓的死死的。
而云随川此时的举动,就好像是要把她的灵脉也一起抽出来似的。
“放手……放开我……求你……”
凌欢在床上激烈地挣扎着,可云随川那一双眸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凌欢本就力竭,被这么一折腾,几乎是瞬间晕了过去。
当她再度恢复些许知觉的时候,空气中的冰冷依旧,但床边那恐怖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凌欢虚弱地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不过万幸的是,她体内的魔力竟然已经奇迹般地不再反噬了。
难道是因为消耗太多,没劲折腾了?
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翻身爬起来,跌跌撞撞下床。
那个云随川一点都不像是个活人的样子,太吓人了,她必须赶紧走。
然而还没跑到大门前,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拽,她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啊——”
揉着胳膊肘支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右脚脚踝处有灵光闪现。
竟然是一道锁链?
贴在皮肤上的环状物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根本感觉不到。
链接的链子也是虚无形态,像是光影投射出来的,没有任何触感,她甚至刚才都没发现。
是了,刚才没有感触,现在倒是直接把她拽回来了。
这锁链就是为了把她限制在这间屋子里。
凌欢咬牙,气得狠狠一捶地面。
师尊果然没说错,无情道修到极处就是怪物!
就在她咬牙切齿反复尝试能不能挣开锁链时,莹白色的雕花木门突然被打开了。
凌欢下意识蜷缩起来,呈现防御姿态。
并没有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威压,她慢慢抬起头,从指缝里瞧去。
逆着光向她走过来的是一个少年。
说是少年也不尽然,只是从身形轮廓和脸型来看——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像是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但等人走进看清了五官,又会惊觉他也是历经风霜磨练的长生者,眼里早已没有少年的光亮,有的只是和这四周陈设如出一辙的死板和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