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熙毫不意外她的选择,脸上划过一丝得意,昂着头站起身对她道:“那是自然,你以为我来酒楼吃饭,会像你一般只能坐在外头么?”
凌煦无奈地撇撇嘴,跟在她身侧向包房内走,一边腹诽程若熙这喜欢嘲讽她的毛病不知什么时候能改掉。
二人走进程若熙订好的包房,一进门,昂贵香料的气息便扑了凌煦满身,她被冲得皱起眉头,下意识抬手掩住了口鼻。
似乎是留意到她的动作,程若熙不耐烦地轻轻“啧”了一声,一挥手,婢女便懂事地将房内的香炉灭了,又上前打开窗户。
微风吹进来,驱散掉浓重的香料气味,凌煦这才将手放下,面上表情缓和许多。
“真是不懂欣赏。”程若熙没好气地嘟囔一声。
凌煦听见她的嘟囔,忽然有些想笑,她嫌弃她不懂欣赏,可不还是第一时间将香炉灭了么?
她这样想,面上便这样不加掩饰地笑了出来,程若熙一见她这样,便炸起冲她嚷嚷:“你别自做多情!是我闻腻了这个香料的味道而已,又不是为了你灭的,高兴什么!”
凌煦憋着笑点点头,随后对她道:“程姑娘,我什么也没说啊。”
“凌煦!”程若熙气急败坏地喊她名字。
见自己的发作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凌煦还是在笑,连一旁的婢女都明显在忍住笑意,程若熙面子挂不住,索性将人通通轰了出去,只留下自己和凌煦。
待包房门关上,凌煦停下了笑,端正神态,对程若熙道:“说吧。”
程若熙也收敛了方才的玩闹态度,神色凌厉地与凌煦对视一会,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对她道:“我要说的话很重要,所以凌煦,在我说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
凌煦很少见到程若熙这样严肃又锋芒毕露的神色,一时有些愣神,随后才慢慢点头。
“你问吧。”
“楼下那间云丝铺,管事的是你什么人?”程若熙问。
没想到程若熙问的是这个,她虽心有疑惑,却仍旧答道:“是军营中曾经战死的将士遗孀。”
“那间铺子是你的嫁妆,军营的将士遗孀,为什么要动用你的嫁妆去帮?是你那丈夫没用,要用夫人的嫁妆来维持他在军营里的地位面子么?”程若熙眉毛抬高,连带着眼角翘起,气势咄咄逼人,像是在质问,可眼中却又有一丝与她神态极其矛盾的希冀。
“程若熙。”凌煦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她将手紧紧握拳,竭力忍耐着她愈发过分的言语,“你读过那么多书,应当知道不知全貌不予置评的道理。”
“是吗,那你为什么出手相帮?”程若熙反问道,看向她的眼里还是那股明明白白的挑衅和探究。
凌煦被她的语气神态冒犯,很想拍桌离去,心下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在入宫前,程若熙喜欢对她落井下石,在她处于下风时出言嘲讽,却从不会这样出言不逊地侮辱。
凌煦觉得事有蹊跷,何况她最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从程若熙口中得到答案,她不能走。
凌煦深呼吸了一下,冷静道:“同为女子,如何能在自己有能力帮忙时,冷眼瞧着她人受苦。”
“你就不怕你帮的人不值得么?”
“想要努力生活下去的女子不止她们,若她们不珍惜,这些活计亦可给其他人做。我评不出那么多值不值得,只知道若我能帮一个,艰难生活的女子就少一个!就像那日你若是肯接受我的提议不进宫,这世上就能少一个宸妃!”凌煦说到最后,表情有些失控,她闭上眼,赶忙调整自己的情绪。
睁开眼,凌煦再次看向程若熙,她表情出现变化,没了最初询问时的气势凌人,反而慢慢松懈下来。
程若熙与她对视着,她的眼里有复杂的,在她们入宫后凌煦才在程若熙眼中见过的情绪。
凌煦微微蹙眉,她敏锐地察觉到程若熙今日要和她说的话,也许超过了她所想的范围。
她眼中的疑惑与探究并没有掩藏,程若熙轻而易举地捕捉到。
程若熙伸出手,拿起一旁的茶壶添茶,凌煦此时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茶壶,替她将空了的茶杯添满。
“凌煦。”程若熙垂着眸,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你确定要听接下来的话吗?若听完了,你就没有选择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也不必再卖关子了。”凌煦说道。
程若熙抬眸看向她,凌煦坐在她对面,神情无比坚定无畏,她有些不忍地皱了皱眉,随后又下定决心一般将茶杯重重搁下,说出了更加惊世骇俗之语。
“我之所以坚定的要入宫,并不是因为那日我所说的理由。”
“凌煦,长公主想坐那把龙椅,我是她安插进后宫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