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气怪得很,白日里艳阳高照,叫人热得连连擦汗,到了太阳下山的时辰,忽地刮起狂风来,天空也瞬间被大片大片黑压压的乌云占据,阴沉得有些吓人。
早已过了一贯用晚膳的时辰,凌煦还没有回到府中,崔栎看着窗外的天色,眉头紧拧,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在餐桌旁站起又坐下。
眼看天色愈发不好,崔栎按耐不住,绷着脸站起身准备向外走。
“将军,要不再等等吧,夫人她们说不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您这时候出去,可能就错过了。”天冬上前拦道。
知道天冬说得不错,崔栎却还是放不下心,知晓自己此时去寻可能真如天冬所说与凌煦她们错过,崔栎妥协道:“我去府门处迎她。”
天冬正要跟上崔栎,便隐约听见外头传来三七说话的声音,前头的崔栎显然也听见了,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夫君?”凌煦见崔栎忽然从房内走出来,惊讶地道。
崔栎有一肚子问题想问,想问她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可是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
可凌煦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倦怠之色,显然需要休息。
他抿了抿唇,将自己的疑问尽数按下,对她道:“晚膳已经做好了,来净手吃饭吧。”
凌煦闻言挑了挑眉,问道:“夫君还没用膳吗?是我不好,回来晚了竟忘记遣人通知一声,害你等我到现在。”
“无碍,是我想和你一起吃。”崔栎挥手召来一旁端着水盆等待的婢女,凌煦配合地走上前净手。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迅速,凌煦实在是饿得不轻,她近来总是这样,一有什么事情叫她紧张担心,她就吃不下东西,非要等到事情解决完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腹中空空,自己已经饿得站都站不稳。
崔栎识趣地不发一言,待凌煦用完饭,桌上的东西都撤下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今日巡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凌煦点点头,肚子填饱了,她方才的疲意也被驱散不少,精神了些。
“今日去巡铺,原是想着一家一家看过去,谁知才进西市,就看见云丝铺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我以为出了多大的错处,竟闹得这般显眼。又担心周芊处理不好,又不好直接插手替她处置,我就去了前面不远处的酒楼里头等。后来那闹事的女子离开,人群一散开,我就赶紧去找周芊问了情况。”
婢女轻手轻脚地走上来,在他们面前各上了一杯热茶,清润的茶香飘荡在空气中,凌煦只觉脑中神清气爽,接着道:
“那女子说云丝铺以次充好,卖给她的衣裳叫人一扯就破了,要叫云丝铺给她个说法。她买衣裳是前日的事,周芊今日第一天上工,对店中事务还不熟悉,幸好店里头的收账伙计还记得。”凌煦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什么令她厌烦的事。
“伙计一开始不肯说,老裁缝担心自己的手艺遭人污蔑,声泪俱下地求了他,伙计才肯告诉他们。那女子定完衣裳前脚刚走,她的胞弟就立刻拿着她的印信进了店,对收账伙计说他姐姐叫他来换一种料子。
毕竟不是客人亲自前来换,伙计原先也不肯点头,结果那女子的胞弟立刻暴起,揪着他的领子好一通恐吓威胁,伙计没见过这种场面,便只好畏畏缩缩地同意了。”凌煦说道。
崔栎坐在一旁听得认真,适时问道:“后来呢?”
“料子换了,价钱自然就不一样,两种料子之间相差的几百文钱,被她胞弟吞了去。想来她胞弟应当不是第一回干这事,那女子听完之后再没说云丝铺什么,满脸怒气便直接冲出去了。周芊怕她冲动之下行事太过,还追上去劝,没能成功。”
将事情说完,凌煦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喉,另一只搁在膝上的手正捏着裙摆。
她并没有提起自己与程若熙会面的那一段插曲。
此事牵扯甚广,她还没有同长公主见过面,若是贸然将此事说出来,只怕会给其他人引来杀身之祸。
凌煦将茶杯放下,察觉身侧的崔栎许久不曾开口,便转头看向他。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直直对上,凌煦似乎从崔栎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探究审视,她心中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深想,崔栎便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道:“这女子还算明事理,若是碰上盲目护短的,只怕会说是云丝铺栽赃陷害。”
“是啊。”凌煦压下方才心中升起的紧张感,配合应道。
“夫人明日可还要继续亲自去巡铺?”崔栎问道。
凌煦点了点头,回答道:“自然要去。我想,至少要等所有人都再熟悉些再放手。”
崔栎正要说话,忽然见三七从门房手中接过什么东西走了过来,便止住了话头。
“这个时间,竟还有人递东西来。”凌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讶道。
三七将手中的一纸请帖递给凌煦,凌煦才看一眼署名,便手指一僵,没再动作。
“怎么了?”
见凌煦看着手中请帖一动不动,崔栎疑惑问道。
“没什么。”凌煦敛下眼中异样,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打开了请帖,“是长公主府的请帖,邀我去府上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