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崔栎脸色一沉,语气不善道:“昨日长公主将我夫人留下,她回家后,脖颈上便多出几道红色的指痕,不知长公主对此可有解释?”
“解释?”长公主的声调依旧玩世不恭,随口道:“你怎么不去问问你夫人?”
崔栎被这问题一噎,没能立刻回答。
这几息的沉默叫长公主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长公主忽然来了兴致,语调上扬着问:“你夫人不肯告诉你?”
屏风后传来响动,崔栎听见有人正朝他走来,他的手在身后攥成拳,眼眸垂下,不想从眼中泄露自己的情绪。
屏风被人撤走,长公主直直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神情竟笑了出来。
“原来今日崔小将军找我,是因为从夫人处问不到答案啊~怎么,你夫人不愿告诉你,你不舍得追问为难她,就来找本宫的茬?”
长公主说着笑了出来,向前走了两步,在崔栎身边绕圈,边上上下下打量崔栎,边语调怪异地道:“哎呀,我还以为,以崔小将军的聪明才智,能扮猪吃老虎地将人娶回家,如今也成婚一月有余,应当早已俘获了美人的心才是。原来到现在还没让凌姑娘对你敞开心扉,当真是失败呀~”
崔栎闻言脸色更沉了些,长公主的话戳中了他一直以来不敢直面的问题,叫他觉得胸口好似压了块大石,有些喘不过气。
他绷着脸,向后退了一步,对长公主道:“崔某与夫人的家事便不劳长公主费心了,还请长公主遵守与崔某的约定,不要因你我二人不同之见,影响到崔某的家人。”
身为臣子这样与长公主说话,若换作旁人,早被长公主身边的护卫打杀了去,可长公主还需要崔栎的助力,她能允许崔栎在她面前有这样的僭越之举。
她盯着崔栎看了半晌,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一声。
“你们夫妻二人当真是有意思。”
崔栎闻言疑惑地蹙眉,抬眼看向长公主,想从她的神情中找出这话的成因。
“崔小将军,夫妻之间,不必讲礼教规矩。男人若想求爱,更得不要面皮地使出浑身解数。”
长公主随口说了两句,也不给崔栎提问的时间,立刻将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收起,换上了平日里的威严姿态。
“还请崔小将军放心,我萧明霈说话算话,不会用你的家人威胁你就范。”
“多谢长公主。”得到了长公主的承诺,崔栎终于放下心来。
萧明霈走到前方的方座扶手木椅上坐下。
“崔小将军可将我想要的东西带来了?”
听见萧明霈的问题,崔栎从怀中拿出一叠书信,递给了一旁提刀站着的黑衣女子。
“这是工部尚书与商贾之间私下往来,谋取私利的书信。里面还有工部尚书亲自修改的文书草稿,以及工部尚书的私印。”崔栎平静道。
黑衣女子将手中信件迅速看过,对萧明霈肯定地点头。
萧明霈收回视线,对崔栎笑着道:“崔小将军办事,本宫放心。”
得到她的赞许,崔栎的表情仍旧未变,他小幅度地点点头,拱手行礼道:“若长公主没有别的事,崔某便先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向外走。
“站住。”萧明霈的声音冷了下来,“本宫还没说你可以走。”
崔栎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背对着长公主。
“崔栎,其实何必这么死脑筋。你看,我们现在不是配合得很好么?都是帮本宫做事,为何此事做得,另一事却不行?若本宫称帝,可以给你更高的地位权力,何必像现在这样,在皇帝的手下遭受这等冷遇。”萧明霈游说道。
“长公主认为,揭发贪墨官员,与发起政变可相提并论么?”崔栎的嗓音没什么起伏。
“长公主可想过,若发起政变,京中百姓该如何自保?战火之下,会误伤多少我朝子民?”
“历朝历代,没有争斗是不流血的!你现在认为本宫是错的,不过是因为本宫还没有赢!若现在坐在那龙椅上的人是本宫,你可还有这番质问的勇气?”萧明霈站起身,昂首走到崔栎身侧问道。
“若圣上昏庸,崔某亦会直言不讳,向圣上谏言。”崔栎并未退缩,目光坚定地直直看着萧明霈。
“很好。”萧明霈语气冷漠地应道,却字字珠玑,“你是个忠诚的人,本宫一向欣赏忠诚之士。但是崔栎,忠诚若不辨对错,便成了愚笨。如今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你扪心自问,他所做的一切,对得起你的忠诚吗?对得起那些日日苦练却得不到应有待遇的将士吗?”
崔栎的目光闪烁一瞬,很快垂下眼眸掩饰,没有回答萧明霈的话。
“崔某告退。”
萧明霈敏锐捕捉到了崔栎这一瞬的触动,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还有时间,崔栎最终会想明白的。
她没有阻拦,任由崔栎离开了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