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
他想起冯祥云说“你十岁时的视频”,想起那个铁笼,想起父亲的脸,想起顾东行说“你别被他拿捏了”。
最后想起的,是陆明远在卫生间里说“你玩啊,像七年前那么玩”。
那个“玩”字咬得很重,像要把什么碾碎。
日光缠绕在这栋别墅,明明灭灭的光束在沈卓的白袜上闪现,或者消失。
他先去了卫生间洗漱,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惆怅。
今天的阳光不错,他想拉开阳台门,去外面的沙滩上坐一会儿,刚把手放在推拉门上,却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打不开。
一个不那么陌生的声音道:“陆总说您刚来,最好不要出去,外面危险。”
“陆明远想囚禁我?”
助理摇摇头:“我说了,是外面危险,陆总是为了你的安全。”
安全……安全就是把他的手机收起来,让他与外界完全隔绝。
他像是真空包装里脆弱的食物,一旦接触氧气,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变质。
是这样吗?
“那你能帮我打开这道门吗?”沈卓说,“我想吹一吹海风。”
助理明显理解不了他这浪漫的念头,“理论上从空调吹出来的也是海风。”
“你见过海边的夕阳吗?”
“没有。”
“你天天跟着陆明远,竟然没有在海边看过一次夕阳?”沈卓不敢置信地说,“你们陆总对你并不好啊。”
助理没发话,他知道这是沈卓狡猾地想离间他与陆明远的关系。
与其他人每段可以有罅隙的感情不一样的是,助理是陆明远在福利院救助的孤儿,因此他的忠心耿耿是因为陆明远的善良。
“放心吧,沈先生,有我在,海风您是呼吸不上的。”
沈卓诧异地盯着他:“陆明远有你这样的下属,真的应该烧高香。”
助理道:“没准是我要烧香。”
谁爱沟通谁沟通!
今天阿姨有事临时没来,助理出去买午饭了,沈卓盯着落地窗上面那扇半开的窗户,试着去看能不能钻出去。他受不了这种被控制的感觉,一秒都不想多待。他踩上高脚凳,推开纱窗,双手撑在窗户的两侧,钻出头去,比量着肩膀,然后眼睛倏地亮了。
虽然他要侧身翻过这扇窗,虽然他掉下去的时候可能会疼,但都不重要,他马上就能出去了。
沈卓心里有点紧张,他一边紧盯着门口的动静,一边用极难的姿势侧身向上攀爬,他用力撑了最后一下,带动身体钻出去小半部分,此时他的肩膀已经出去了。就在此时,大门的锁芯向外转了两圈——助理回来了。
沈卓使劲洪荒之力,以双臂为支点,终于让全身都钻了出去——虽然掉下去的时候的确有点疼,但由于都是沙子,沈卓感到自己甚至都没有软组织挫伤。
他的脚里渗了不少沙子,也无暇去倒了,等他走到离别墅稍远的距离时,赶紧拦下一位路人,彼时的他头发里都是沙子,还在不停地向下渗,谁都不会把他同当初的顶流联系在一起,只是觉得这人很帅,仿佛在哪见过,那位被他拦住的女士面容羞赧,递了手机。
沈卓朝她感激地一笑,立即拨打顾东行的电话:“东行,快来海滨公园的入口处接我!快!”
沈卓得到自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顾东行喝酒。
这里酒香四溢,是南区藏酒量最多最全的地方,沈卓虽然没了资产,但他存在这酒吧里的好酒还在,顾东行也不客气,直接挑了最好的威士忌。
那是沈卓最后的“财富”,看到此情此景,情绪不免有些压不住。
“顾东行,你喝我的酒,我去你家蹭住,就这么定了。”
顾东行眯了眯眼:“他对你不好吗?”
“跟对我怎样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有自由的空间。”
“他拘禁你?”
沈卓心想你怎么不早点猜出来,真是无用的人恒无用,但他还是给了陆明远面子,道:“不算拘禁,但我想去哪想做什么都没有自主选择权,我就像活在他精密计划里的铆钉,必须和其他的铆钉一起才能让他心里的秩序井然。”
顾东行环顾一周,没发现有谁在盯梢,“你不是还在跟我喝酒吗?我看挺自由的。”
沈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