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办公室里只剩许惊蛰和江辞。窗外已经很安静,楼道灯也暗了一半。许惊蛰收拾东西,发现江辞还在看材料。
“老师。”他说,“您还不走?”
江辞:“把问题记录写完。”
许惊蛰走过去看了一眼,文档标题是《反馈数据异常情况说明及修复记录》。他有点无语:“这都几点了,明天写不行吗?”
“趁现在记清楚。”
许惊蛰本来想说“您真不是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看着江辞的侧脸,忽然问:“您是不是经常这样?”
江辞没抬头:“哪样?”
“出问题了就自己扛到最后。”
江辞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许惊蛰说完也有点后悔,觉得这话问得太直。他正想找补,江辞却说:“我是负责人。”
“负责人也不是铁做的。”
江辞抬头看他。
许惊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您可以安排别人做,不一定每个环节都自己盯着。比如刚才我也能分类,林嘉树也能查,赵圆圆也能看前端。您不用每次都像系统总控一样一直在线。”
江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也一直没走。”
许惊蛰愣了愣:“我那是因为数据跟我有关。”
“项目也跟我有关。”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许惊蛰卡住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江辞这样太累了。这个想法出现得很突然,也很没道理。江辞累不累,按理说跟他没多大关系,可他就是看不下去。
他沉默几秒,低声说:“反正您以后别老不吃饭,也别老熬这么晚。”
江辞的表情柔和了一点:“你这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
许惊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立刻往后退半步,语速飞快:“项目组成员,用户调研负责人,临时数据分类员,以及一个具有基本人道主义精神的普通大学生。”
江辞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很明显。
许惊蛰被他笑得耳朵又热了,恼羞成怒:“笑什么?”
江辞说:“身份挺多。”
“说明我综合素质高。”
江辞合上电脑:“走吧。”
许惊蛰看了眼窗外:“这个点宿舍门禁快过了。”
江辞拿起车钥匙:“送你。”
许惊蛰本能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想起外面冷,还有自己酸得快断的脖子,于是非常没骨气地点头:“那麻烦老师了。”
下楼时,办公楼里空荡荡的,脚步声特别清楚。许惊蛰跟在江辞旁边,手里抱着电脑包,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像他们刚认识时江辞从保卫处把他领出来。只不过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这人真烦”,现在却觉得身边有人一起走,好像也没那么糟。
车停在楼下。许惊蛰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动作已经熟练得不像第一次蹭车的人。江辞看了他一眼:“不坐后面了?”
许惊蛰系安全带:“后面像网约车,副驾显得我比较尊重司机。”
江辞:“下车。”
许惊蛰立刻改口:“尊重老师。”
车开出去后,校园里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温度刚好。许惊蛰靠着座椅,累得眼皮发沉,但还是强撑着没睡。他怕睡着了又被程砚嘲笑,也怕自己真睡着后说梦话。
江辞忽然问:“今天吓到了?”
许惊蛰睁开眼:“有点。主要是怕数据真没了。”
“你反应很快。”
“那是,我平时只是看起来不靠谱。”
江辞说:“今天很靠谱。”
许惊蛰怔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窗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怕被江辞看见,只好把脸藏在车窗倒影里:“老师,您今天夸人挺直接。”
江辞说:“怕你听不出来。”
许惊蛰笑了:“我又不傻。”
江辞淡淡道:“有时候不好说。”
“……”
许惊蛰闭上眼:“我现在没力气跟您吵。”
江辞没有再逗他。车很快到了宿舍楼下,许惊蛰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江辞叫住他。
“许惊蛰。”
“嗯?”
江辞把一瓶没开的水递给他:“回去早点睡。明天九点半到,不用九点。”
许惊蛰接过水,愣了两秒:“这是特殊优待?”
“加班补偿。”
“就补偿半小时?”
“也可以没有。”
许惊蛰立刻抱住水:“有,特别有人性。”
江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很浅的笑:“上去吧。”
许惊蛰下车,关门前又探头:“老师,您也早点回去,别写那个异常说明写到天亮。”
江辞说:“知道。”
许惊蛰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走。夜风有点凉,他握着那瓶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拿回了一样江辞的东西。之前是伞,现在是水。
都不值钱。
但都让人没办法随便忽略。
他回到宿舍时,程砚还没睡,正在床上刷手机。看见他进门,程砚刚要开口调侃,许惊蛰立刻指着他:“别问,项目数据差点丢了,我现在很疲惫。”
程砚坐起来:“真出事了?”
许惊蛰把电脑包放下,简单说了一遍。程砚难得没笑,听完后皱眉:“那你们挺惨。”
“还行,救回来了。”
程砚看见他手里的水:“这谁给的?”
许惊蛰低头看了一眼,顿了顿:“项目组加班物资。”
程砚看着他:“又是公共财产?”
许惊蛰把水放到桌上:“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程砚笑了笑,这次没继续逗他,只说:“早点睡吧,公共财产。”
许惊蛰洗漱完躺到床上,累得几乎一沾枕头就能睡着。可睡着前,他脑子里还闪过江辞那句话。
“今天很靠谱。”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容易被江辞一句话哄好。
这个认知有点危险。
许惊蛰闭上眼,决定明天再想。
反正今晚太困了,危险也得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