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说：“你写得越来越像样。”

许惊蛰本来想说“那当然”，可话到嘴边又变成：“是您改得多。”

江辞看他一眼：“不是。”

许惊蛰愣住。

“我只是指出问题。”江辞说，“最后是你自己改出来的。”

许惊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江辞这人真要命。他不常夸人，可一旦开口，就总能精准砸中许惊蛰最没防备的地方。

他小声说：“知道了。”

声音太乖，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林嘉树在旁边听见，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许惊蛰转头瞪他：“你笑什么？”

林嘉树强行严肃：“我没笑，我刚才被代码感动了。”

下午三点，材料初版终于提交。江辞发给学院后，大家才松了一口气。林嘉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宣布自己要下楼买奶茶续命。赵圆圆跟着去，周眠也说顺路拿快递。办公室里一时只剩许惊蛰和江辞。

空气安静下来后，许惊蛰又开始不自在。

他低头收拾桌面，把同一支笔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江辞看了两次，终于开口：“笔得罪你了？”

许惊蛰手一停：“没有。”

“你今天一直在躲我。”

许惊蛰心跳一停。

江辞这人说话太直接，直接到他完全没有缓冲。他抬头看江辞，想笑一下，可笑得不太成功：“我躲您干什么？”

江辞看着他：“我也想知道。”

许惊蛰沉默了。

办公室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响，走廊里有人路过，脚步声慢慢远去。许惊蛰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用玩笑糊弄过去了。不是因为江辞逼他，而是江辞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他再绕，就显得太没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昨天那句话。”

江辞没有立刻接话。

许惊蛰继续说：“您说您不是不在意，但是没合适的立场。我听懂了，又觉得自己不该听懂。然后我就有点……”他皱了下眉，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丢人的词，“有点失控。”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下：“很傻吧？”

江辞说：“不傻。”

许惊蛰抬头。

江辞坐在桌边，没有靠得太近。他依旧是那种很克制的姿态，像把所有可能越界的东西都按在安全距离外。但他的眼神不是冷的。

“我昨天说那句话，不是为了让你为难。”江辞说。

许惊蛰低声道：“我知道。”

“你还没毕业，我是项目负责人，也算你的老师。现在很多事不适合说得太满。”

许惊蛰心里酸了一下，却没有躲开：“那以后呢？”

这句话问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辞也顿住了。

许惊蛰脸一下热了，赶紧想找补：“我的意思是，项目以后。不是那个以后。”

江辞看着他，过了几秒，说：“许惊蛰。”

“嗯。”

“你刚才问的是哪个以后？”

许惊蛰彻底卡住。

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死在办公室。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说是项目以后，太假；说是那个以后，又太明显。他只好低头看地面，声音很小：“我不知道。”

江辞没有逼他。

他只是说：“那就先不知道。”

许惊蛰慢慢抬头。

江辞语气很平稳：“先把项目做完，把毕业的事想清楚。其他的，不急着现在定。”

许惊蛰看着他，心里那团乱线忽然松了一点。他以为江辞会往后退，会把那句“立场不合适”当成一堵墙砌起来。可江辞没有。他只是把时间往前放了一点，让他们都还能站在现在的位置上。

不是拒绝，也不是推进。

是等。

许惊蛰忽然笑了：“江老师，您连暧昧都很有计划性。”

江辞看了他一眼：“你可以闭嘴了。”

许惊蛰笑得更厉害：“这句像您。”

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嘉树拎着奶茶进来，一眼看见许惊蛰笑得耳朵都红，江辞表情也不太像平时，立刻刹在门口。

“我是不是回来早了？”林嘉树问。

许惊蛰回头：“你再晚回来，奶茶就凉了。”

林嘉树小声说：“奶茶本来就是冰的。”

许惊蛰站起来拿奶茶：“那你人凉。”

林嘉树把奶茶递给他，一边递一边偷偷看江辞。江辞已经低头看材料，神色恢复如常。

林嘉树坐回位置，给赵圆圆发消息：我错过了什么？

赵圆圆秒回：不知道，但你肯定错过了。

林嘉树看着许惊蛰喝奶茶时压不住的嘴角，心想，项目组最危险的不是bug，是这两个人的进度条。

看起来没动。

其实后台已经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