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安静了一下,忽然笑:“江辞,我现在有点喜欢被改文档了。”
江辞挑眉:“确定?”
“不是喜欢被骂。”许惊蛰解释,“是喜欢那种改完以后变清楚的感觉。像我脑子里一团乱东西,被别人帮我按成能用的形状。”
江辞说:“你以前也经历过。”
“项目组?”
“嗯。”
许惊蛰想了想,笑了:“那时候你改我稿子,我只觉得你冷酷无情。”
“现在呢?”
“现在也冷酷。”许惊蛰一本正经,“但有帮助。”
江辞笑了一下。
第二天PRD评审,许惊蛰作为文档作者参加。会议比周会更具体,技术、设计、测试、运营都围绕他的文档提问题。设计问分享卡片样式是否需要区分“丢失”和“捡到”;技术问H5落地页是否用现有模板;测试问状态切换的异常情况;运营问学校合作方是否允许外部分享带系统标识。许惊蛰一边回答,一边记录不确定项。
当然,他不是每个都答得上来。有一处技术问到接口返回,他完全不知道,只能诚实说:“这块我不确定,需要会后跟开发同学确认。”说完他有点紧张,怕显得自己不专业。结果老周点点头:“行,会后我让小陈跟你对。”
许惊蛰这才发现,不知道并不可怕。硬装知道才可怕。
评审结束后,何经理说:“整体可以,按今天意见改一版,明天发评审纪要。”
许惊蛰点头,心里居然没有崩。他感觉自己像第一次真正参与了一个公司需求从用户反馈到文档评审的过程。虽然只是一个小功能,虽然还没上线,但它已经不是纸上谈兵。
下午,他去找技术小陈确认接口。小陈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说话很快,但人不难相处。许惊蛰一开始还怕自己问的问题太基础,结果小陈听完,说:“你能先把场景说清楚就行,接口我们看现有能不能复用。”
许惊蛰把状态卡片的几个场景讲了一遍:发布后待审核,审核通过已发布,有人提交认领线索,物品已归还,发布信息被驳回。小陈听着听着,点头:“这个状态我们后台有一部分,只是前端没展示。已匹配线索可能要新增一个计数字段。”
许惊蛰立刻记下:“那如果线索被判定无效,计数要不要减少?”
小陈看他一眼:“你这个问题问得挺产品。”
许惊蛰心里瞬间开花,但表面还要保持成熟:“我努力。”
回到工位后,他把纪要整理得很认真。不是长,而是清楚:谁提出了什么问题,结论是什么,待确认项归谁。写完后他发给何经理,何经理只改了两处措辞,就让他发到群里。
许惊蛰按下发送键时,心情比小作业通过那天还踏实。
因为这次不是面试展示,是工作的一部分。
晚上,江辞来公司附近接他。许惊蛰一上车,就把今天评审讲了一遍,语速快得像刚参加完战地采访。江辞一边听,一边把车开到附近一家简餐店。等他讲完,江辞问:“今天想庆祝?”
许惊蛰愣了一下:“这也能庆祝?”
“第一份PRD评审通过。”
许惊蛰想了想,认真点头:“可以庆祝,但不能太贵。我现在只是实习生,庆祝等级有限。”
江辞说:“我请。”
“那可以稍微升级。”许惊蛰立刻改口,“但不要烤肉,容易显得我太现实。”
最后他们吃了牛肉饭。许惊蛰吃得很香,江辞看他精神好,也没有提醒太多。吃完饭,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许惊蛰忽然说:“江辞,我今天有个瞬间很高兴。”
“什么时候?”
“小陈说我问得挺产品。”许惊蛰说完自己也笑,“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是。”
“就一句话。”
“但你在意。”
许惊蛰点头:“嗯。因为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传媒学院误打误撞进来的,靠嘴皮子混到这里。今天突然觉得,我可能真的能做一点产品的事。”
江辞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不是靠嘴皮子混。”
“那靠什么?”
“靠你愿意听,愿意改,也愿意把别人的话当成问题去理解。”江辞说,“表达是你的工具,不是你的全部。”
许惊蛰看着他,心里忽然被填得很满。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江辞,你今天又满分了。”
江辞问:“保护期?”
“动态评分。”许惊蛰笑,“但现在分数很稳定。”
江辞伸手牵住他:“那继续保持。”
许惊蛰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忽然觉得城市夜色都比前几天顺眼了。
他的文档被改到亲妈认不出,但他自己反而更认得自己了。
这大概就是工作带来的第一点奇怪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