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彻底放弃挣扎:“你们这一组迟早因为嘴欠失去我。”
何经理在不远处听见,淡淡说:“失去你之前,先把明天灰度反馈整理好。”
许惊蛰立刻坐直:“收到。”
他下楼时,江辞已经在公司附近等着。许惊蛰走过去,第一句话不是“你等很久了吗”,而是:“不许笑。”
江辞看着他,努力保持平静:“好。”
“你嘴角已经违规。”
江辞低头咳了一声:“抱歉。”
许惊蛰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江辞诚实:“有一点。”
“有一点?”
“很多。”
许惊蛰气得想转身就走,走了半步又回来:“算了,反正你是事故源头之一,你请饭。”
江辞点头:“好。”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小炒店。坐下后,许惊蛰还在复盘这起社会性死亡事故:“根本原因是我同时处理工作群和私人聊天,操作路径混乱。直接原因是我复制测试链接后未确认会话对象。整改措施是以后发消息前执行二次确认。”
江辞给他倒水:“复盘很完整。”
“你不要夸,我现在很痛苦。”
“同事反应怎么样?”
“他们集体装瞎。”许惊蛰说,“但装得太专业了,显得他们看得很清楚。”
江辞笑:“他们人不错。”
“是不错。”许惊蛰戳着碗里的米饭,“没有直接问我男朋友是谁。”
“如果问呢?”
许惊蛰手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现实。公司同事迟早可能会知道他有男朋友,至于男朋友是谁,什么时候说,说到什么程度,都需要他自己判断。现在发错群只是暴露了“有男朋友”,倒不一定暴露江辞。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同事知道。尴尬有,但不是恐惧。
“如果问,我就说确实有对象。”许惊蛰想了想,“但先不展开。毕竟职场新人不适合第一周就开启恋爱分享会。”
江辞点头:“这样很好。”
“你不介意?”
“不介意。”江辞说,“这是你的工作环境,你舒服最重要。”
许惊蛰看着他,心里又软了一下。江辞总是这样,不要求他立刻公开,也不因为他没有说名字而失落。他尊重许惊蛰在每个场景里的节奏。
许惊蛰低头喝水,过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今天撤回后,发现自己没有特别害怕别人知道我有男朋友。”
江辞看着他。
“就是很尴尬,尴尬到想把自己提交到需求池待优化。但不是那种想否认的害怕。”许惊蛰抬头,“我是不是又进步了一点?”
江辞眼神很温柔:“嗯。”
许惊蛰立刻说:“那你要夸。”
江辞说:“你很勇敢。”
许惊蛰被这句直球夸得耳朵热,却还嘴硬:“太官方了。”
“那换一句。”江辞想了想,“男朋友接驾,很荣幸。”
许惊蛰整个人僵住,随后把筷子拍在桌上:“江辞!”
江辞终于笑出声。
这一晚之后,产品组对许惊蛰的称呼短暂出现了异常波动。倪然偶尔叫他“小许”,偶尔叫他“许链接”;陶舟在群里提醒他发文档前看清楚会话对象;小陈每次给他发测试链接,都要补一句“本链接无需接驾”。许惊蛰从一开始的羞耻,到后面渐渐麻木,最后甚至能反击。
小陈说:“小许,链接已发。”
许惊蛰回:“收到,已安排专车接驾。”
小陈:“?”
许惊蛰:“怎么,只许你们玩梗?”
倪然在旁边鼓掌:“可以,适应得很快。”
何经理看见后,淡淡评价:“适应可以,明天报告别写梗。”
许惊蛰立刻:“明白。”
周三,灰度反馈报告会上,许惊蛰讲得很稳。他没有再手滑,也没有把男朋友写进PPT。报告结束后,梁经理说:“这版反馈总结清楚,下周准备全量前评审。”
许惊蛰点头,心里很踏实。
工作群事故没有毁掉他的职场生涯。相反,它让他发现,同事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公开一点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天塌。大家会笑,会调侃,但也会继续看他的文档、听他的报告、给他的需求提意见。他在这里首先是一个实习产品助理,其次才是那个手滑暴露男朋友的人。
晚上,他把这个感受讲给江辞听。
江辞问:“那以后还怕吗?”
“还是会怕。”许惊蛰诚实说,“但不至于想逃。”
“这就很好。”
许惊蛰想了想,忽然笑:“江辞,我觉得我们恋爱像灰度发布。”
“怎么说?”
“先在小范围暴露一点,看看反馈。反馈还行,再慢慢扩大范围。”许惊蛰说,“目前公司产品组灰度反馈:轻度调侃,可接受。”
江辞问:“下一批灰度对象?”
许惊蛰沉默两秒:“先别急,产品节奏要稳。”
江辞笑:“好。”
许惊蛰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里的江辞,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没那么怕了。他当然还没有准备好把一切都摊开,但至少某些小小的光已经漏了出去。而那些光没有烧毁他,反而让他看清楚,自己可以一点点走到更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