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纳正苦笑着解释,车间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萨沙灰头土脸地从机器底下钻出来,他抬头看见蕾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蕾纳小姐!塔莎夫人!早上好啊!”
他丝毫不避讳周围人的目光,随手用袖子抹了把脸,拨开人群走向她。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他离近了以后蕾纳才发现这人的个子似乎比安玖矮一点点,但少说也得有一米八三。
“嗯……还不错。”
面对别人的寒暄她也总是一本正经的回答,话音刚落,塔莎太太就立刻紧张兮兮的接话。
“哎呀小伙子,这丫头说昨天碰见伪军了!多亏有你,你们没受伤吧?前几天有人去南城就被抓走了,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周围人听到也轻声惊叹,看来大家都被那些人折腾过,可见他们之前做的有多过分。
蕾纳只是一个刚降落在这里几个星期的人,虽然昨天刚经历一次打劫,但她远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讨论的事。
大家像是一座小山一样把蕾纳围在中间,她就算再社牛也会觉得变扭。
萨沙听闻连忙笑着摆手:“没有没有,这是我应该做的,塔莎夫人。”他安抚似的拍拍塔莎太太的手,随后转头看向蕾纳。
“蕾纳小姐,你刚才是在和塔莎夫人夸我吗?”他满脸期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蕾纳倒是很诚实,答道:
“是啊,我当时被两个大汉往储物间里拖,还好你及时出现。我当时被吓傻了,应该好好感谢你的。”
她从不吝啬于道出感激之心,对于帮助过她的人也都抱以真诚的态度。
围观的众人对昨天的事并不了解,听到这里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们。
“哇,萨沙,昨天这么刺激,你都不和我们说一说?”
一旁的瑞秋听到从后排挤进来,她是个很瘦弱的姑娘,两侧的面颊有些凹陷,眼睛却出奇的亮。
“帮助别人是举手之劳,并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不过……我确实和蕾纳小姐很有缘呢。”
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语。
“你说,应该怎么感谢我呢?”甜丝丝的气流吹进的蕾纳的耳朵。
这么近的距离,蕾纳控制不住的被他的外貌吸引。他的耳骨形状略微尖锐,再加上虎牙和明媚的表情,真的很像小说里那种蛊惑人心的恶魔。
如同真的被蛊惑了一般,她站桩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撩了。于是红着脸后退几步,众人看到一阵发笑。
“我……”蕾纳从来都没跟男生这么暧昧的接触过,心里一阵慌乱。
“呵……”萨沙打开双手做投降状,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明朗的神色。
“抱歉小姐,是我唐突了,请原谅我的得寸进尺。但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古城看看,我自然乐意至极。”
看似漫不经心,却已在不知不觉间提出要求。
蕾纳对萨沙的直白并不排斥,自己本来也是这里的员工,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客户的需求。
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小目标,攒钱回国才是头等大事!先把二位老板伺候好吧!
“宰牲节那天古城会有活动,到时候一起逛逛吧。我请你吃这里最好吃的特色菜!”蕾纳大大方方的邀约。
欠人情不还,非君子也!反正这个萨沙也不招她讨厌。
“那太好了蕾纳小姐!真期待那天的到来。”萨沙起身,略带笑意的眼睛柔情似水。
“叮叮叮————”
刺耳的广播铃响起,休息时间结束。本来围成一团的众人立刻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大家无精打采的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一脸怨念。
没有人敢违反工厂的规定,萨沙似乎对规定也有所了解。他朝蕾纳眨了下眼睛,转身上楼去了会议室。
时间一晃,又过了十来天。
安玖和雅洛最近都很忙,只有晚饭时候蕾纳才能见到他们。
“这个俄国老板性格真是古怪,好像不怎么喜欢露面呢,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在屋子里写报告。喏,这饭估计又不来吃了。”安玖咬了一口小羊排闲聊道。
蕾纳看了看远处被小姑娘围住的萨沙,这才发现安德烈今天又没来食堂。
“这么辛苦吗?还是……咱们这里的东西不合他口味?”
其实蕾纳不太吃得惯这里的工作餐,只不过自己比较好养活怎样都能凑合。
“他每天都很忙,刚才我去给他送数据,他只是把东西接过去就打发我走了,甚至忘了让我汇报。”雅洛才不管那些细节,他只专注于工作。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泡在数控室,几乎是最让厂主省心的那类人。
“是啊。就那点数据翻来覆去的看,真是奇怪。而且这人对于品控似乎还有特殊的执念,有点问题就要去看流水线,就差自己上手干了。”安玖也跟着附和。
蕾纳听着两位的话若有所思。她和安德烈也接触过几次,也确实体会到了什么是来自严寒地区的压迫感。
他的行事风格成熟稳重。和他交流时总是面色冷峻,虽不失风度但也给人一种疏离感。
除了工作相关的事,根本就见不到他,平时也像个老年人一样没什么社交活动。虽然他才三十多岁。
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远处的萨沙正在和小姑娘说笑。他和同龄人很有话题,闲暇时间也都泡在车间和员工们聊天。本来严肃的工厂因为他的到来开始变得明朗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最先认识的,萨沙也经常来找蕾纳聊天,他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没事儿就总是缠着蕾纳讲历史故事。
蕾纳觉得他性格又好长得又好看,也很乐意和他交流。虽是经常走动,但蕾纳从来没对他有过任何奇怪的想法,就只是单纯的欣赏罢了。
夕阳渐渐隐去,最后一丝光亮照在群山的边缘线上,像是渡了一层金箔。
蕾纳趴在宿舍的小窗户上,看着山下被余晖笼罩的古城,直到完全被浸入黑夜,城中的万家灯火才逐渐燃起。
这座城市还是很美的,如果忽略掉那些被轰炸的废墟的话。
之前邀请了萨沙一起去逛古城,那么安德烈呢?
自己似乎根本没机会和这位老板接触。虽说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从细节上也能看出他是个温柔的人。
作为上级,他从不会以傲慢之姿指使众人。在平时工作中经常关心员工,从不会在非工作时间找她们,如果需要跑腿,还会给帮忙的人买小礼物,给小费的时候也很大方。
他们充其量也就只能呆两个月,要是不在这里感受一下传统节日的氛围,可就太亏了。
他今天好像又没有吃饭,蕾纳想了想自己在白俄嚼大列巴的日子,突然感同身受了。
人一离开故土,最先怀念的就是那里的美食,就算罗宋汤和鱼子酱再合蕾纳胃口,也不如家门口的一盘蛋炒饭来的痛快。
说干就干,她立刻开始查罗宋汤的做法,这道菜所需要的食材都在亚曼很常见,对她来说最合适不过了。
她和塔莎太太打过招呼以后,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张罗起来。
牛肉、番茄、土豆、包菜……厨房里食材很多,要是有酸奶油就更好了……
两个多小时过去,蕾纳满头大汗,现在是六月,亚曼晚上的气温并不算高,只是这一忙活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虽说跟莫斯科餐厅里的肯定是没法比,但至少卖相上还算说得过去。
已经快八点了,安德烈的房间还亮着灯,刚才打听过了他今晚没有会议,现在应该是看书或者写报告吧……
她拎着小桶站在安德烈的房门前,纠结着要不要敲门。
他是老板,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有些越界呢?
可他好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蕾纳有些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再怎么说也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每天就吃个早饭怎么够呢。
蕾纳的指节还在门把手上犹豫。
只听咔嚓一声。门竟然开了。
安德烈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