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那块泛绿的地方，语气轻柔地说道：“永宁，我热了。”
布中传来一道稚嫩的幼童声，带着些许无语，小声回应道：“不想我这个形态就直说。”
话刚落，白布像是赌气一般，自动缩成一团乱球，随后“噗”的一声炸开，一把清透碧绿、泛着幽青光泽的扇子出现在眼前。
这扇子纹理多变，局部如同美玉般温润，扇柄上清晰地刻着“永宁”二字。
墨竹安轻轻拿起“永宁”扇，缓缓扇动，微风拂面。耳边随即传来永宁的吐槽：“呜呜呜，你新舍友摸我，你还把我扔在地上，都弄脏了，你好坏。嗯？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大家都在后门的公共洞府呢，凌云宗主张边学边练，里面还设有塔，一对一跟强者修炼，提升得又快又扎实。要不要我回去拿刷子给你洗洗呀？”墨竹安笑着回应，后半句故意打趣永宁。
永宁不满地叫嚷着：“你前面说有钱，我本来没觉得啥，但现在我一个器灵都嫉妒了。”
墨竹安随意地应了一声：“刚穿越过来就一堆麻烦事儿，也不知道干娘当时是怎么想的。”
永宁像是猜到了什么，急忙叫嚣道：“凤清墨！我！不！想！打！架！我警告你！”
墨竹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起身：“这可由不得你选！正好现在没事儿，出门约架去。”
永宁急得跳脚：“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说不！听见没！我怀疑你蓄谋已久，早就想打架了！”
自从知道这里人不多，永宁说话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此时，刚进门的弟子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跟同伴小声谈论着：“要是咱也能有个会说话的武器就好了。”
毕竟，方才与墨竹安擦肩时，他们眼中是羡慕，谁又能没有攀比之心呢？
墨竹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占有欲极强的永宁被她揣进怀里，她轻声安抚：“你小点声，我就用原主的剑。”
“既然让我变成这个形态，就别想让我闭嘴。去哪，找谁？”
“走！去找昨天找我麻烦的上宫羽，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墨竹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神情有片刻的扭曲。
永宁无奈道：“行，下手轻点，原主身体弱。你舍友咋办，不管了？”
“没事儿，五楼那个顶级疯子看着呢，我不管了。”墨竹安轻松地把玩着永宁。
永宁叹口气：“也行。”
藏书阁五楼，雅舍内。
乌锦梅动作轻柔地为江未浅倒了一杯茶，双手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江未浅抿着嘴唇，脸上不见往日的笑颜，神色沉沉地问道：“醉，有消息传来没？”
江雨年站在一旁，看着手中的纸张，认真说道：“根据五大世家和祥云宗的资料汇总，旁支总共2922人，亲宗52人，外门和本宗共计2035人，内门有300多人，亲传弟子一人，总计5310人。”
江未浅听到这些数据，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但当听到有亲传弟子时，她还是微微一怔。
毕竟，大家都知道，一个弟子在外，不知会遭遇什么，一旦被贪念左右，无论是受外界引诱，还是走火入魔，一旦成魔，这世道便再难容身。
人犯错，大不了被指责不配为人；可魔只要稍有差错，比如呼吸声吵到别人，都可能万劫不复。
可即便如此，从古至今，仍有不少人选择走向魔道，亦有各中缘由，错综复杂。而最让人难以理解的，便是祥云宗竟有亲传弟子涉魔。
祥云宗亲传弟子的待遇优渥至极，按理说断断不至于修炼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思来想去，便只剩一个可能——他们自愿为之。
江未浅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疑问，抬眸问道：“那亲传弟子是怎么回事？”
江醉垂首回话：“是刚在外游历三年归山的，并非十二月里那一批。”
“哦，明白了。”江未浅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淡淡回。
殿内的气氛，霎时沉寂了几分。
她端起案上的茶盏，将余下的冷茶一饮而尽，茶盏落案时，发出一记脆响。
修长的指尖随即在杯壁上轻叩，节奏沉缓，分明是在斟酌着什么。
江醉与乌锦梅静立两侧，一个抱剑垂眸，一个拢袖低眉，皆是屏声静气，不敢多言。
良久，江未浅抬眼，叉开话题道：“江宁和那姓陶的，如今在何处？”
乌锦梅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压低了声音回道：“回师尊，他俩又溜去后山滚泥塘了。”
江未浅叩杯的指尖骤然一顿，眉梢微挑，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他们这般模样，还有半点亲传弟子的体统吗？”
江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沉声补充：“他们若不滚泥潭，便要压制不住体内的戾气，动辄便要发病。”
“正是！”乌锦梅连忙点头附和，语气满是束手无策，“偏生还管不住，打骂都试过了，竟是半点用处也无。”
江未浅闭了闭眼，抬手扶额，宽大衣袖顺势滑落半截，露出腕间一截清瘦伶仃的腕骨，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拗不过这两个惹祸精，妥协般道：“……罢了，你们去提点一句，让他们收敛些，寻个隐蔽的去处，莫要叫外人瞧了去，平白惹人笑话。”
江醉与乌锦梅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江未浅长叹了一声，挥了挥手，语气倦怠：“你们先退下吧，该忙什么便去忙，该修炼的也别耽搁了。”
她的目光落回案上摊开的卷宗，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这几日琐事缠身，我需得静心思量一番。此事，莫要让乐酒知晓。”
“弟子遵命。”二人躬身应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殿门轻掩，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江未浅独自坐在案前，她望着满案的文书，终是又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