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那之后你做了什么?”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支圆珠笔。
超自然现象研究局给一线特工配备了各自的心理医生。为了防止出现移情现象,医生每年一轮岗,眼前的曲晏就是秦驺今年的负责人。
秦驺闭上眼,回忆道:“然后他就带那个男大学生去看地上的贝壳字母了。”
“接着呢?”
“对方接到平台的电话,赶去送下一单了。后来幸诏有点中暑的迹象,我们在海边搭了个帐篷睡觉,第二天开车回了水族馆。”
他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像在记流水账。
曲晏耐心听完,笑了笑:“其实你来找我,我还挺意外的。之前听其他同事说你从来不主动做心理咨询,每次例行检查指标都在完美区间,工作状态也很稳定,大家私下里都叫你‘铁人’呢。”
秦驺在心里叹了口气。
何止是曲晏,他自己也挺意外的。
勤勤恳恳在这个高危行业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就在一只毫无攻击性的海豹身上栽了跟头。
这事要是被局里那些老油条知道了,今年的先进外勤还有戏么?
“这也不在我的计划内。”秦驺看着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我没有质疑你的职业道德的意思,但是这件事,还麻烦你帮我保密。”
“这是当然,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曲晏点头,把话题拉回来,“那我们回归一下正题吧。我刚刚问的是在那之后你做了什么,可你刚刚的描述里,一直都在说‘他’。”
秦驺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的视角偏移,好像真的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幸诏对林疏羽的反应上。
他皱着眉头回想,“说实话,我不记得我做了什么。”
要他说怎么烤的肉,怎么搭的帐篷,甚至防晒霜是什么牌子,他全能记起来。但唯独林疏羽对着幸诏笑,幸诏又蹦起来跟他打招呼的那十几分钟,自己脑子里全是乱的。
只记得很热,沙子很烫,很烦躁。
“我的心情没有被别人这样影响过。看着他对别人笑,我……”秦驺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嫉妒吧?”
承认这种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不爱绕弯子,有问题就找原因,然后尽快解决,这也是他主动来找曲晏的原因。
这种事在调查局内部也算不上特别严重,一线人员长期和人形妖精接触,潜伏期间往往避免不了产生一定的情感投射。
只是秦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有点把握不好那个度。
曲晏点头,在纸上快速记了几笔。
“能跟我说说你那个观察对象吗?在你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什么样的妖精?”
单纯、好骗、贪吃、喜欢打直球,还认死理。
秦驺从咨询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其实这场谈话的后半段进行得相当不愉快。
在确认他在幸诏身上投射了过多保护欲后,曲晏突然切入了一个非常不讨喜的角度。
“也许不只是因为他没有自保能力……”曲晏的语气十分谨慎,“秦驺,你觉得你对幸诏的那些越界行为,是否受到了童年时母亲离去的影响?”
话音刚落,秦驺脸上的平静消失了。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动,他猛地站了起来。
“虽然外勤特工的人生经历和家庭背景,对你们而言是单向透明的。”一向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彻底报废,他声音变得很冷,“但请不要在无关的场合提起这个。”
于是,这场咨询可以说是彻底烂尾了。
秦驺坐在自己的SUV里,胸口像压了块吸饱水的海绵。气出不来,很焦躁。
曲晏最后那句话还是起了作用,原本被锁在潜意识深处的那些东西,开始争先恐后地往外渗。
他想见幸诏。
这种念头毫无来由,却极其强烈。秦驺想,去海豹按摩房躺个十五分钟,看那小妖精顶着乱七八糟的脑袋在自己身上瞎折腾,肯定比跟心理医生在这扯些有的没的管用。
想到这,他打转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星海市前两天刚过了台风警戒期,天气又恢复了闷热,所以水族馆今天的游客不算太多。
秦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4号馆。海龟池边上有点潮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鱼腥味。
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池子边上的人。
幸诏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领口松松垮垮的斜在一边。左手端着个快餐盒,里面是剩下一大半的鳗鱼饭,右手正飞快地在巴掌大的老年机上按着。
这手机是妖精联盟那边昨天刚配发的。方萌萌说因为幸诏现在算有正经工作的扶贫对象了,为了方便联络和下发上课通知,总不能次次都给秦驺打电话,太麻烦了。
秦驺当时还想着客气一句“其实打我电话也不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