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绪牵着身后的女孩上前，朝嫣鹭洲行了个大礼：“秀儿的事……多谢嫣大人了。之前红楼一面多有得罪，当时在下不知嫣大人身份，请大人见谅。”

“卢大人客气了，说起来卢小姐所遇祸患也有我的原因，我总不能牵连一条无辜性命。至于红楼的事，哈，我记性差，你不提我都忘了。”嫣鹭洲看了看他身边陌生的女孩，“这是？”

卢绪笑了，把那姑娘朝嫣鹭洲身前推了推：“秀儿，跪下。”

“卢秀见过嫣大人。”这姑娘穿着朴素的布衣，与卢毓秀那美丽可人的五官没有一处相像，声音却与卢毓秀一模一样。

嫣鹭洲看着她，迟疑道：“卢……毓秀？”

卢秀抬眼快速看她一眼，小声道：“大人说错了，我叫卢秀。”

嫣鹭洲上前把她扶起来，另一边问卢绪：“这怎么做到的？”

卢绪笑了笑：“不过是些江湖把戏。卢绪出身微末，不想被殿下赏识。毓秀是我唯一的孩子，天生一副千娇百媚的好面孔，传了点虚名被召入宫，我和她母亲也异常懊悔。”他说着有些动情，朝嫣鹭洲又鞠一躬，“大人能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回来，下官感激不尽！”

嫣鹭洲忙道：“大家同气连枝，不必如此。”

“嫣大人是君子肚量，”卢绪说，“下官有一不情之请。”

“你说。”

“秀儿如今已不是卢家的小姐，日后也不宜再待在下官身边。”卢绪看了看她脸色，继续道，“嫣大人救了她一命，我想让她日后听大人差遣，以报君恩。”

嫣鹭洲惊了惊，看了眼“卢秀”：“什么身份不好，为什么要跟着别人受人驱使呢？”

卢秀这时却膝行几步，抱住嫣鹭洲小腿：“嫣大人留下我吧！否则卢秀实在于心不安！”

嫣鹭洲无奈，蹲下、身：“你真愿意跟着我？”

卢秀狠狠点头：“卢秀为大人折服，为大人赴汤蹈火也不及大人对我万一。”

嫣鹭洲沉吟片刻，扶起她：“我用人只有一点，不准吃里扒外。”

卢秀摇头如拨浪鼓：“不会的大人！我……我……”她看下卢绪，咬咬牙，“日后之当前十五年的卢秀已经死了。”

嫣鹭洲点了点头，拍拍她的肩，朝卢绪一礼；这时卢秀已经站到嫣鹭洲身后了，虽然很想再看父亲一眼，但只觉眼眶发热就不敢抬头了。

“卢大人，如此，那嫣某先告辞了。”嫣鹭洲斟酌了下，到底没说什么“我会照顾好卢秀的”空话。

卢绪深吸口气：“下官送送嫣大人。”

——

一周后。

清晨下了场雨，一顶软皮小轿悄无声息地从宫门抬出，地上还淌着水，但四个抬轿太监八双靴子跟抹了胶似的稳。百姓看宫中太监抬一顶不起眼的轿子快步穿过闹市，纷纷瞩目。只见那软轿停在国子监门前，几个太监小心翼翼放下轿辇，其中一个靠近帘子：

“姑娘，到地方了。”

楚素生蒙着面被太监搀下轿，她一双透亮的眼注视太学门匾片刻，摸出几块碎银散给太监们：“有劳几位公公了。”

“哪里哪里……”

“姑娘客气了。那奴才们这就回去复命了。”几个太监收了银子，喜滋滋地抬着空轿掉头离开。

嫣鹭洲早有知会，楚素生向门房说了名字被领到内院——“嫣小姐，今儿是嫣祭酒会讲的日子，要劳烦您等等。嫣大人说，若您早到了，自便就好。”

楚素生颔了颔首，她看着门房离开，不愿在屋里闷等，起身走进草木葳蕤的院落。

嫣鹭洲住进祭酒的房子后除了房里器具，几乎没什么变化。这院子还是褚祭酒的画风，朴实、茂盛的不知名盆栽一捧捧摆满了，不知是不是时节原因，光有藤蔓枝叶肥密，院中柚叶更是大如蒲扇，肥厚如革……但一朵花也不见。

楚素生走进草坪中的汀步石，沿植物搭建的天然凉棚散步。忽然听得一点人声：

“哈哈哈哈……兔子！是小兔子！”

楚素生穿过枝叶缝隙看见两个丫鬟嬉戏，正有点尴尬欲掉头离开，之后清晰的人声却牵住了她的步子。

“……这时候，天空边上掠过一抹阴影。老鹰来了，”沐儿被如月千变万化的手影逗得咯咯笑，两人全没注意到另一人的到来。

楚素生与沐儿懵懂双眼对上一瞬，心脏陡然颤了颤；而沐儿似无所觉，自然地挪开了——

“沐儿。”

沐儿奇怪地挠了挠耳朵，凑到如月身边：“如月姐姐，那个人在叫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