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有血型的巧合激发了谢母好奇心,当看见姜皇相似的容貌以及内眼角、下唇中央位置相同的痣。
她冥冥之中感觉这个孩子和谢家有关系,依稀间她似乎又想起她难产的那天晚上。
孩子好不容易生了出来,她眯着虚弱的双眼用目光抚摸她孩子的脸。
和他爸一样双眼皮,鼻梁挺,好像和他爸一样也有两颗痣。
她还没看清,护士就将孩子抱走了,等孩子他爸气喘吁吁地赶到产妇,再抱孩子给她看时,那痣好像就不见了。
孩子也变得干净整洁。她当时以为是她看错,或者本来就是污渍。
但看到姜皇后,她又觉得当年的那一眼,确有其事。
万一是抱错呢?
这孩子太像谢仁了。
谢母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于是就偷偷拔了姜皇的头发做鉴定。
真是她和谢仁的孩子。
她又验了谢惟的,抱着也许是她生了两个被人抱走一个的荒谬想法。
事实当然不可能是这样。
姜皇听完故事终于回过味,难怪他妈一直盯着那小子,原来是在看自己亲儿子。
“妈,你不会有了亲儿子就不要我了吧。”姜皇并非撒娇,而是真有些后怕地盯着姜母。
姜母眼神晃了晃,姜皇不等她回答继续说:“谢家既然肯认我,那我发达了吖,爸的命就有钱治了,不说能治好,最起码能多活很多年。”
“等我出院,就给家里换套大——别墅,好多间卧室,将来爸能出院,让他自己住一间,这样他半夜刷手机就不会再吵到你休息了。还有你喜欢的芍药、茉莉,我们在院子里种,你想种多少我给你买多少,然后再买辆车,我们全国各地自驾游,玩累了你就在家歇半年,凭你儿子这长相还有雄厚的资金,半年足够给你找个漂亮媳妇。到时候办酒席 ,我们把老家的亲戚都请过来,让他们羡慕嫉妒一下,豪车,大别墅,肤白貌美大长腿。”
姜皇越说越激动,扯痛伤口也要半撑起身体,“过两年再让你抱上胖外孙,哈哈哈哈,哈哈,妈,你不开心吗,妈!”
姜母落泪,嘴巴憋着不愿往下垮,似乎压抑着千言万语。
“还有啥…我想想……你说你想要啥,妈,你说,儿子现在都能给你实现。”姜皇去握姜母的手,小孩子般撒娇摇晃,“哎呀,别光哭不说话吖,你不说我帮你想…衣服,对了,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你不是喜欢旗袍嘛,咱们定制!从头到脚…帽子、耳坠子、丝巾、珍珠项链……”
“是我换的。”
“啊?你要换啥,项链吗?不要珍珠?”姜皇脑子不停地转,想他妈也许会喜欢富贵阿姨戴的那个风油精。
“我生的孩子有残缺,我怕养不活所以和谢家的孩子换了。你爸不知道这事。”
姜皇再次发懵,过了许久,他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妈,你少扯,谢少那么周正,你看他的时候我也在看他,没少一根手指。”
“他只有一颗蛋。”
姜皇表情扭曲起来,他怀疑自己这次真的听错了。
“你舅就是因为少了一颗,另外一颗也有问题,不能生,花了好多钱,治不好。”
“你爸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掐死这个娃娃,让我再生一个。可那是我的儿子啊!”姜母眼泪落下来,滴在姜皇的手背上,像硫酸般灼烧着他的皮肤。
“阿皇,你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你……”姜母松开姜皇的手,捂着脸哭。
姜皇想伸手抱住她,抬手的瞬间却发现腹部的伤连着他胸口一起疼。
不是误会。
他是被故意换掉的孩子。
他遭了这么多年的罪,被侮辱,被骚扰,被人打,穷得饿肚子,因为父亲突发重病缺考一门没有进入好大学、找到好工作,三十了还不敢谈对象,形单影只,浑浑噩噩……这一切磨难,原本都不用他承受。
可是他妈没有因为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就虐待他,他爸打他的时候,他妈会拦着,他想吃糖醋排骨,他妈也会攒钱给他买最好的肋排做,拿不到片酬时,他妈会安慰他做什么工作不是做,很多农民工也拿不到工钱,只要活着只要健康,就是最大的财富。
这么多年,点点滴滴,他妈是爱他的,即便他不是亲生的,他妈也爱他。
姜皇想到这,心脏好受许多。但旋即,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妈,那你早就知道,爸刚生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找谢家?”姜皇紧皱眉头,想不通地挠头上的纱布,越挠越痒,洇出一片鲜红,“难道你把我换过来,不记得原来那个娃娃换到哪家去了,或者不知道谢家在哪里?”
他说完马上在脑海里否定了这两种猜测。
他妈在小医院生产,当天出生的只有他和谢少,谢家又这么有钱,即使后来他们家搬走,谢家却一直都在零界区发展,而且还是鼎鼎有名的谢董事。
姜母放下手,接过姜皇费力扯下来递给她的桌边纸,抹脸,抽泣,又哭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爸……他爸……得了那样重的病……有再多钱也是治不好的……反正你和我苦日子过惯了,”姜母说着说着,眼神突然清明,带着憧憬和期盼,“我儿他不一样,他在那样好的环境里长大,吃的住的都比咱好,是谢家的小少爷,他要是突然回到我们这,过这种苦日子,他会受不了的,他还没结婚,将来他怎么娶个好媳妇。我受些苦算什么,只要他能过得好,我可以等到他结完婚,他爸死了,没有人能拖累他,再去和他相认……”
姜皇从没在姜母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像虔诚的信徒,为自己的守护,甘愿付出一切,时间、金钱、哪怕生命,都在所不惜。
人不怕没有,就怕比较。
他谢惟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过不了苦日子,不能有人拖累,不能像他一样送外卖、发传单,不能和他吃一样没有营养的泡面,更不能坐在超市门口赖着不走乘凉,被人踢屁股,嘲讽一句,“走走走,别跟条狗似的再这碍眼。”
姜皇的心忽然坠入深渊。
深渊里有一团火在燃烧,以他的妒忌为食,越烧越旺……
“你!你……”
姜皇抿着嘴,唇瓣不停地抖,下唇上的痣愈发肿胀艳丽,像深渊里正在萌芽的罂丶粟种。
有些话说了,剖别人的心,也剖他自己的。
逞一时口快,两败俱伤。
虽然他真的很想问一句凭什么。
姜皇抬起头,深深望了一眼他曾经的母亲,释然一笑。
“妈,你可真是个好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