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深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老爷提过几句。说是罗氏家主暗中勾结天衡会馆,企图联手吞掉我们。结果计划还没启动,就被老爷提前截获了消息。这才有了后来那场冲突。罗氏没讨到便宜,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心里了然。
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还是人类那永远无法被满足且不断膨胀的心。
看似稳固的平衡,其实脆弱不堪,一碰就碎。
两大家族的战争,注定要让无数无辜的人陪葬。皓天的父母就是在那场冲突中白白丢了性命,留下他和哥哥沦为无依无靠的孤儿。
罗氏虽然惨败,但庞大的势力和根基,不可能一夜之间被彻底铲除。我猜,那之后的3年里,他们躲在某处休养生息,暗中策划一场能对宁氏造成致命打击的突袭。最终,他们选中了我的生日宴。毕竟在这种全族齐聚的盛大场合,是将我们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我所在的房间,被提前安置了炸弹。那原本是冲着我来的杀局。
可在千钧一发之际,母亲猛地扑了过来,用她的血肉之躯,替我挡下了原本属于我的血光之灾。
更多记忆的碎片在脑中翻涌。
不止是母亲,那场爆炸夺走了太多宁氏族人的生命。宁氏虽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却也元气大伤。
结局,哪有什么赢家,不过是两败俱伤。
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爆炸之后,父亲只把我一个人藏起来?先不说那个时候罗氏是否还会对我们构成威胁,如果真的想要保护家人不受到伤害的话,为何只将我藏了起来,我的哥哥呢?”
谢深道:“13年前那场冲突之后,老爷就掉以轻心了。他以为罗氏翻不起什么浪,才会让他们钻了空子。这次,也有不少罗氏余孽逃了,甚至连他们的继承人都没抓到。为了不重蹈覆辙,老爷下了死令,不把这些人清干净,绝不能松这口气……”
他顿了顿,“至于为什么只把你藏起来,伪造你的死亡,或许只能问老爷本人了。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老爷都是想保护你。不希望你再被人盯上,不希望你再当靶子。”
不想让我当靶子?想要保护我?我在心里冷笑。
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关于父亲的记忆就只有背影。对于他来说,唯一值得他去奋斗的就只有权利。
现在这么多势力追杀我足以说明,当年他把我藏起来,绝对还有别的理由。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那不是保护。
还有一个更简单的解释,就是分散风险。
他把大哥当作下一任家主培养,把我藏起来,这样万一大哥出了什么事,还有我这个备用的,随时可以拎出来顶上,继续继承他的大业,保护他的权力不会旁落,防止外人觊觎这个家族企业。
每一步,都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利益,不是出于对我的关心。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颗棋子。任他摆布,没有感情的棋子。他从来不知道,谎称死亡对我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从那天起,我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被彻底抹去。
从那天起,宁氏集团的幺子宁殊不再存在。
在那个冰冷的系统里,我的生日和死亡日期成了同一天。
过去的十年,与其说是保护我,不如说是软禁我。
那段时间,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苟且偷生。
我的名字和存在被彻底抹消,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活在这个世上。困在那间小房子里,哪儿也去不了。没有朋友,没有事情做。只能日日困于家中,面对无尽的黑暗。
他们在我身体里植入跟踪器,美其名曰保护我,但实际上是为了24小时监视我。
明明有那么多办法可以保护我。
他偏偏选了那条最让我痛苦的路。
只是这些话,我没有办法对谢深诉说。
他曾经他是一名军人,因伤退伍,生活陷入困境的时候被父亲收留。所以他对父亲有着绝对的尊重和忠诚,又因军人的身份,对父亲的命令惟命是从。
所以在他的面前抱怨父亲,只能自讨苦吃。
一片黑暗中,又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几个人的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隼枭时不时传来的梦话,他在梦中也是哭哭啼啼的。
外面很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知是因为隔音效果好,还是那群人真的就撤了。
但最让我意外的是,刚才大部队消失的方向,也只传来阴冷的风声,其他声音一点儿都没有。那么多的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外面的人……”寂静中,我再次问道,“是罗氏余孽吗?又来复仇的?”
“不是。”
他答得太干脆了,我愣了一下。
“这么肯定?”
“罗氏余孽早就被清干净了。10年前那场爆炸之后,老爷就一直在追他们,一个都没放过。罗氏唯一继承人,几年前也被找到,杀了。”他转过来,“我和你说过,你不记得了吗?”
和我说过?我一脸茫然。
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刮那点少得可怜的记忆,却什么也没有。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罗氏继承人死了,老爷才允许大少爷来看你的。”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些印象,却模糊到抓不住实体。
腿上忽然传来动静。皓天嘴里嘟囔着不知在说什么梦话。我仔细听了听,但这次好像不是妈妈或者小甜甜那样的梦话了。
我生怕吵醒他,本来到嘴边的问题,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好,他嘟囔了两句就又沉沉睡过去了。
“外面是谁还不确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谢深道,“这个地方不能久留。趁现在先休息会吧,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我还有一堆问题想问,可他明显不想再谈了。而且,我也不想吵醒皓天。
我伸了个懒腰,刚刚松懈下来,疲惫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靠过来,休息会儿。”
谢深往我这边挪了挪,一股暖意漫了过来。
我没有拒绝,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肩膀有点硬,但比直接枕着冰冷的墙好太多了。
放松下来的那一刻,疲劳立刻来袭,我瞬间昏昏欲睡。
在谢深身上那淡淡的烟草香中,我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