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玉不小心扫了一眼曲彦璋抬起的胳膊,视线直穿过衣服里面,看到那若隐若现的一片风光,不由喉咙一阵发紧。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瞥开了视线。
曲彦璋抬手抹了一把脸,浑身难受得很。这股难受劲别提了,让他都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裴景玉这会儿洗完了衣服无事可做,想和曲彦璋聊聊天,曲彦璋又病着,应该不想和他聊。时间忽然变得无比的漫长起来。
下课铃声响了,应该下第一节课了。如果现在去教室还能继续上后面的课。但是他怎么放得下心让曲彦璋自己一个人待在宿舍呢。让人一起上教室也不可能,他的病还没好。
裴景玉看了看四周,见王新雨的床上有一摞书,只好先拿过来看看。缓解一下眼前的无聊。
准备看书之前,裴景玉冲他的上铺说道:“我看会儿书,你有事叫我。”
“嗯。”曲彦璋闷闷地应着。
裴景玉看了他一眼,就坐到自己的床上去看书。
宿舍里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电灯断电了,整个宿舍显得有点昏暗。裴景玉刚坐下,就觉得看得费劲,还是起身拿到了门口去看。
这是一本《欧·亨利中短篇小说集》,第一篇比较有名,语文课本上有,叫《麦琪的礼物》。裴景玉此刻为了排解无聊,就从头看了起来。因为已经提前知道结局是什么样,就不再期待结局了。
当看到那句“灰蒙蒙的后院里一只灰白色的猫正行走在灰白色的篱笆墙上”,裴景玉还记得老师重点讲过这里,说是一连使用了三个“灰”字,渲染了一种无比压抑、凄凉的氛围。裴景玉这时抬头望了望天,此时天色灰蒙蒙的,的确看着有点压抑。
黛拉的生活困境、挣扎与无奈,裴景玉还是能感同身受的,说白了就是想买的东西不能买。因为没钱,需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但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想到这,裴景玉不由回头望了望宿舍里面的人,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哪怕卖血他也愿意。不过好在不需要他去卖血,他现在有钱。
裴景玉见曲彦璋没什么动静,又继续回头看书。
这一篇都没看完,就听到身后有动静。曲彦璋又吐了,裴景玉转身一见,连忙快步走回去,放下了书本,去卫生间把盆拿了过来。
曲彦璋又往盆里吐了点酸水,接着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光难受了。他的嘴里是又酸又苦,味道一言难尽。等平复一些了,曲彦璋又喝了口水,漱了漱口。倒回床上的时候,满是生无可恋。
裴景玉见他不吐了,就把盆拿去洗手池洗干净。为了方便曲彦璋再吐,他还是把干净的盆拿了出来,放在曲彦璋一翻身就能吐到的地方。
吃的这个药副作用太大了,裴景玉见曲彦璋难受,又后悔让他吃药了。但是当时,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要去校医室看看吗?”裴景玉忧心地看着上铺的人。
“不去……”曲彦璋听到外面下雨,他是不愿意这个时候还出去乱跑的。
“一直难受怎么办?”裴景玉也没招了。
“……”曲彦璋看了人一眼,昏暗的室内,裴景玉那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发烧了吗?”裴景玉说着,又摸向他的额头。
裴景玉的手温暖、宽厚,摸在他的额头上,曲彦璋感觉被亲吻了一样。小时候他感冒发烧,他的养母也会摸他的额头,甚至亲吻他的额头,对他特别的温柔……
那些往事像梦一样,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他已经不是什么大少爷了。从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的养父母已经不要他了,他们不要他了。自从换回了亲儿子后,就对他不闻不问,把他丢在这些鬼地方受罪。
他们曾经那么爱他,他们曾经那么爱他啊……竟然都是假的。假的。
曲彦璋眼睛呆呆地望着帐顶,感受着嘴里和心里的苦楚。大概生病的人比较脆弱吧,曲彦璋眨了眨眼,又把眼泪眨出来了。他觉得丢脸极了,又转过身去背对了人。
裴景玉看到他哭了,有些惊讶,他轻声问:“怎么了?很难受吗?”问出这话的时候,裴景玉心里后悔极了,早知道他这么难受,就不给他吃这个药了。也许物理降温,也能把温度降下去呢?他试都没试,就胡乱给人吃药,吃坏了怎么办?他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曲彦璋无声地流着眼泪,眼泪滑过他的鼻梁骨,啪嗒啪嗒落在席子上。喉咙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难受得很。鼻子也不通气,呼吸一下,就发出很响的吸气声。
裴景玉见曲彦璋哭过几次,这小子看着非常的骄纵蛮横,内心却极度敏感脆弱。其实本性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被欺负了,难受了,还是哭哭啼啼的。像只惨兮兮的小狗。
裴景玉心里很怜惜他,却不知道要拿他怎么办才好。
沉寂了几秒,裴景玉见他还是不转过身来,不由爬上去看他。
“怎么了?”裴景玉跪在他脚边的位置,左手撑着床,右手伸过去碰了碰他,“很难受吗?”
曲彦璋见他上来了,心里一阵烦躁,把被子掀起来盖住了头脸。
“你盖住了头就看不见了吗?”裴景玉有些好笑地道:“我看见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