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天色还早,院里晾着奶奶新做的腐竹。商沐恩把采得油菜花拿进屋,奶奶答应了晚上给他做馅饼。
把今天的画拍照上传到网络,商沐恩看着评论区诸如“老攻回来了吗”“恩恩今夜还独守空房吗”之类的打趣,根本没有心思回。
鸡窝的草篮子空了,炮炮的饭盆不知怎的翻了,满天星和恶霸似乎也两天没管了,不知道奶奶有没有喂。总是在他一进门就冲上来迎接的囧囧不知道去了哪里,素珍忙着带两个宝宝沙浴没空理他。
商沐恩看着满院开得热闹的花,很想拍几张照片发社媒,但一想到刚才那些打趣,又没了精神。
直到被鸡窝啃裤脚啃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坐在廊檐下发了半个多小时的呆。
商沐恩甩甩脑袋,又把画板重新架起来,他答应了要给晴晴两口画新婚贺图。只是画了改改了画,一直到太阳落山,他的草图还是一片糟糕。
饭香味从奶奶院里飘来,没过多会儿喊他吃饭的声音也传来。
商沐恩转头看了眼大门口,风车茉莉的拱门檐下,院门安静的好像已经几百年没被人打开过而彻底锈死了。
他撂下画笔,蔫蔫地走去吃饭。
奶奶不仅做了油菜花鲜肉馅饼,还炸了油菜花豆腐泥小方,外酥里嫩,香气十足,除此外还有肉末腐竹和春笋三鲜汤。
只是商沐恩没精打采,一桌好菜吃得味同嚼蜡,没塞两口就叫着吃饱了,起身回到东院,坐在画板前半天没落下一笔。
直到大门口传来一道吱呦声响,商沐恩立时回神,嘴角不自觉上扬,双眸也泛光地转头看向门口。
沉寂的院门被推开,只见大半天不见踪影的囧囧,一颠一摇地走了进来。
期望落空,嘴角下垮,眸光瞬间湮灭。
商沐恩将手里的画笔用力一掷,金属笔箍砸在台阶上立马凹进去一块。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上心头,商沐恩鼻头瞬间发酸,眼眶紧接着红了起来。
囧囧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耷拉的一对囧眼几次偷瞄,爪子不安地踱过两次后,终于下定决心以身做盾,让小主子拿他撒撒气,垂着尾巴靠过来。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异响。
狗耳灵活一抖,立时抬头朝门口跑了两步,回头见小主子仍垮着脸闷闷不乐,朝他汪了一声。
商沐恩被声音吸引,抬头看向门口,只见那院门再次推开,一截长长的扁担和装满了杂物的铁桶映入眼帘。
“汪汪!”囧囧狂摇着尾巴跑过去。
商沐恩愣愣地看着那截扁担进门大约半米有余后,一双沾满灰土的麦色大手出现在眼前,同时拢着四五根农具木柄,小指上还挂着一根草绳,草绳上拴着灰扑扑的褂子和草帽。
草帽之后是整整三天两夜没见过面的脸,那脸此时正拧眉垂眼,胡子拉碴,瞧着很是邋遢。
商沐恩本已到眼角的泪花瞬间止住,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啪嗒!”
农天赐将那双好像永远都离不开的水鞋扔到地上后,微微下蹲使扁担两头的铁桶落地,两手托着农具从肩膀上拿下,哐哐咚咚地往下刮残土。
刮完往角落一撂,解下草绳上的褂子,啪啪在身上抽打。抽起无数灰尘草屑在空中乱飞时,将褂子一甩,卷在草帽里随手挂在车斗后沿。
然后提起两个塞得满满的铁桶走进院,歪手往地上一倒,化肥、铲子、水杯、舀子、农药瓶、铁镰加山菜羊草等杂物哗啦啦地铺一地,甚至还有半个裹在塑料袋里已经干巴了的馒头,咕噜咕噜滚到了鱼池边,眼看就要掉下去。
商沐恩瞪着那个岌岌可危的馒头,眼睁睁地看着冲去帮忙的囧囧一嘴筒子给拱进了鱼池里,一股无名之火霎时从胸口升起。
卧槽,不妙!
只见囧囧伸脖张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那湿漉漉的塑料袋从水里叼出来,迅速放到那堆杂物旁,心虚地瞟了眼商沐恩的脸色后,夹着尾巴跑开了。
农天赐完全没注意到这小小插曲,兀自把山菜羊草抱进篮里后,从头撸下大汗衫子,并随口问道:“看到我那条灰色的裤衩子没?”
他记得上次脱下来搭在了院里的绳子上,不知道怎么不见了。
没听到动静,农天赐转头看向廊檐下的人,“啊?”
啊?啊?啊?啊屁啊!
一走三天不见面,电话不打,短信不发,消息不回,跟见不得人似的凌晨四点趁他做梦时回来,生怕被赖上似的赶天亮就跑。
整个晚饭他都在等电话时一点动静也没有,在他以为又不回来时竟蹿了回来,走时不招呼,回时不声张,生怕别人知道他长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