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黛音指尖微不可察轻颤,眉眼覆上一层被劫气浸养而出的青白倦色.
附骨沉寒经年不散,日夜蚕食神魂肉身.
此番强行逆命破局,更是彻底打乱了她本就孱弱紊乱的脉息灵骨.
杏花君收回织命针,指尖轻轻搭在她腕间.
医者指尖触到彻底崩乱的灵脉,语气温和,载满阅尽症结的沉重无奈.
「文君……」
他心知她劫根深种、蛊毒难除,世间无药可彻愈,唯有静心静养、勉强自持.
杏花君抬眸看着忆无心,托付得郑重恳切.
「无心,劳你好生护持,切莫再让她独自支撑.」
忆无心乖乖颔首应下,澄澈眼眸牢牢锁住那道孤凉身影,寸步不离,尽心值守.
内室榻前,李修儒始终躬身长跪,脊背紧绷、俯首垂眸,分毫不敢妄动.
他看不懂天道共振、灵蝶破煞的玄奥玄机,只觉腕间那道烙印阵阵发凉,隐隐牵动心底深处的惊惧.
这份惧意,自初见那日便已埋下.
初来此地时,他亲眼目睹杏花君对纪黛音毕恭毕敬、敬若天人.
便早已知晓这位文君身份不凡、底蕴莫测,打从心底生出由衷敬畏.
可当纪黛音亲手以寒霜落印、凝入他骨血之时,那股凛冽彻骨、不容置喙的霸道威压,更让他真切心生惊惧、通体发颤.
他敬她,亦畏她.
此刻腕间烙印隐隐震颤发凉,旧日惊惧瞬间翻涌心头.
他静静跪在原地,看着纪黛音气脉骤然崩坏、面色泛白,强忍劫痛默然不语.
看着杏花君悉心为她诊脉纾忧,看着忆无心寸步不离贴身守护.
敬畏是真,怯懦是真,心底的惶恐发怵亦是真.
稳定了纪黛音的伤势,杏花君深深凝望一眼榻上倦怠失神的她,转身便要悄然抽身离去.
跪地的李修儒心神骤然一紧,他知晓杏花君自身暗伤缠绵、久难痊愈.
本能想追随在侧,辅佐调理师尊旧疾.
可他不敢抬头,不敢起身,不敢迈步追随,更不敢出声惊扰.
纪黛音烙在他腕间的冰寒印记,让他对这人始终又敬又怕.
她平日神色淡然无波,看似平和,偏偏前一刻还沉静自持,下一刻便会骤然呕血伤身.
而杏花君一心只为护持于她,从不多言半句缘由解释.
李修儒只能死死维持长跪俯首的姿态,被心底的敬畏与怯懦困住,分毫难以动弹.
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不敢抬眼去窥探榻上人.
只任由腕间寒印沉沉发烫,将满心不敢言说、不敢靠近的复杂心绪,尽数藏于心底.
本欲移步离去的杏花君,闻声倏然顿住脚步,默然立在原地.
“不必……拘谨.”
堪堪醒转,纪黛音抬起手淡淡挥了挥.
忆无心上前将纪黛音的手压入被角,转身对李修儒说.
“修儒,你去照拂冥医前辈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