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深知自己并不勇敢,他能坦然面对渡劫,只因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要寻死的。
他根本不在乎是成功还是失败。
但现在不一样,他无法承受失败的结果。
若是要与她形同陌路,继续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光是想一想,他就感受到了一种窒息般的痛苦。
“保持这样就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但又觉得十分陌生,仿佛有人夺了他的舍,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将亡墟时缕调到我渡劫的那天……”他站了起来,退到离她一臂远的地方,“我想看看看我死后的事情。”
她对那一天十分抗拒,总是不愿意回想,但此时也只能低垂着脑袋拨了过去。
谢临渊认真地看着,那天的他与她太远,他身上的金光又太过刺眼,他从她的记忆里只看到一片白,其他什么也没有。
“该走了。”他转过身。
林疏云却仍是失神地看着远处的蜃景,那里缓缓地播放着之后的事情,她完全不记得那后面自己做了什么。
原来她是那样呆滞地跟着散了的人群一起,一步步地走回了弟子寮。
她与他本就不是同路人,那天在下面仰望着他的人有万千千,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如今能与他并肩而行已经足够满足。
等她回过神来,谢临渊已经在一旁用雪寂在沙面上刻画着符文。
林疏云心里也闷闷的,便坐在一旁,两只手撑着脑袋看他画。
“进来的时候怎么不需要准备这么多?这就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么?”她等了好一会,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
他并没有回答,只默默地画下了最后一笔:“好了,站过来。”
林疏云不敢踩他画过的地方,小心地绕过去,与他站在一起。
来到阵法的中心,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对,这不是传送阵的样式。
她飞快扫了一眼。
这是同命相渡——将他人伤势都转移到自己身上的阵法。
她一个疾行便出了阵,速度之快连谢临渊都没拦住。
“谢临渊,再也不要这样做。”她很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散漫柔和的感觉不复存在,只剩沉郁的冷意,“我讨厌你做出不爱惜自己的事情。”
他仍是沉默,垂着手,也垂着眼。
“好。”他缓步走出那繁复的阵法,“不会再这样了。”
她又有些心软,主动地牵着他的手:“世上还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么?我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反握住了她的手:“嗯。”
他总是给的太多,她有些害怕。
收到这样多无法回报的东西,若是没了今日的情分,到时候要怎样还呢?
“等解决了魔尊,你要是愿意继续做剑尊,我们就回宗门,若是不愿意,我们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不管你东亚母亲天道的任务。”她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只有我们两个么?”他问。
“嗯……”她思考了会两个人在荒郊野岭存活的可能性,“应该吧,如果之后你找到了别的道侣,那我就独自回宗门,继续我的生活。”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要专心练剑,找了道侣就做不成天下第一了,说不定就被你超过了。”
“论剑术的话,一千年内我都很难超过你。别等到一千年以后,所有人都遗忘了我~”她突然歌兴大发,唱了起来。
“我不会忘记你。”他说。
“我这是歌词,不是说你真的会忘了我!”她被打断了施法,有点恼怒,“而且那可是一千年,谁说得准一千年之后的事情,说不定你已经找了个爱练剑的道侣。”
“我不喜欢喜欢练剑的,喜欢练剑的都不喜欢喜欢练剑的。”
“不许说绕口令。”她打了一下他的手臂。
谢临渊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划,整个秘境便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开口。
“哇哦。”她不再唱歌,惊叹。
他却仍是神色寡淡,只抓着开口的下方,狠狠往下一拽。
那开口便撕裂地更大一些,变成了地下室入口般大小。
林疏云将脚试探性伸进去,发现根本踩不到底,她有些害怕:“这个也能直接跳么?”
谢临渊又有了些精神,将她搂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腰,跳了下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尖叫回响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