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开始爬楼梯。
并不是不能御风,主要是实在有点怕他,林疏云边爬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我需要一点点你的血。”她比了个一点点。
“你体内本来就有我的血。”他看着正在努力爬山的人。
林疏云有些僵住,他怎么这也知道:“呃,也没错吧。”
她声音小了些:“那你还杀我,我不是流着你的血么?万一我是你流落在外的女儿呢。”
“我哪来的女儿?”他竟然听到了。
林疏云摆摆手:“我瞎说的,你……那个……你一会不是要……”
“寻死。”他坦然道。
她叹了口气:“我很想劝你不要这样做,但你累了,想休息便休息吧。”
林疏云终于爬到了接云台上,这地方可真高,也真冷。
“你就当睡了一觉,起来就会有人陪着你了。”
天门上照耀的金光让她浑身不舒服,或许是仙对魔天然就有着净化能力。
她千辛万苦地爬了上来,却没有要刺杀他的意思,反而还背对着他:“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开始吧。”
她等了一会,既没等到谢临渊给她一剑,也没等到谢临渊给自己一剑。
甚至时间都没有开始流动。
他又不想死了么?
那也行,但又有点不行。
“你还有什么未竟的愿望么?我想办法给你实现了。”她仍是背对着他。
她又听到雪寂在地上划动的声响,离她越来越近。
他的声音也变得十分近:“回来吧。”
她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高大的身影已经将她完全笼罩,他一只手覆在她摊开的掌心,与她一起握着雪寂。
“谢临渊?”她疑惑地侧目,在他指尖竟然夹着一张溯力归真符。
锋利的剑刃调转方向,稳稳对准他的心口。
他下颌轻抵在她发顶,胸膛抵着她的后背,不让她彻底回过头去,右手扣着她的手,狠狠向后贯穿。
长剑破开皮肉,沉闷的贯穿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所有的声音同时回归。
金色的鲜血瞬间汹涌蓬出,顺着剑身蜿蜒流淌,浸透她的后背,被她一点点吸收。
他的生命飞速消散,可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林疏云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这一幕,但实际发生时仍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撕裂痛。
一瞬间她突然回忆起许多,他走之后的第一个冬天,栖云山少见地没有下雪。
似乎所有的雪都与他一同离去了,她在旧年的最后一天来到了他的墓前。
那是个过分晴朗又过分安静的夜晚,她听见泪滴落到他寂寞冰冷的碑上,滑过他的名字,在刻痕里积起小小一洼月色。
“我会睡多久?”他轻声问。
“五年。”
她眼底的红色随眼泪一起缓缓褪去,露出原本的棕褐色,又渐渐被染成浅灰。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发间,渐渐转凉。
谢临渊握着她的手逐渐失力,安静地垂了下去。
“做个好梦。”她的身体也逐渐变得轻盈与透明,她的时间到了。
她身形缓缓向上浮升,她低头在山腰上看到两只小小的动物。
她眯起眼睛定睛看,竟然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白猫,身旁立着一只杜鹃。
那杜鹃微微昂起头颈,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注视着她。
林疏云毫不犹豫地掏出息弦,拉弓搭箭。
她一箭将它的翅膀射穿,那鸟便在原地剧烈扑腾挣扎,她又补了一箭,它重重栽落,彻底没了动静。
她又从井中探出头来。
“刚刚你是不是进来了?”她被他一把拉出井,又立刻被迫远离了那井许多。
谢临渊又像十几年没见到她一样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将她的衣服烘干。
“嗯。”他紧紧地抱着她,“你和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那不是你自己么?”她觉得他简直无理取闹,“我和你说几句话都不行么?”
他低下头来吻她:“不行,他竟然杀你。”
“我也杀回去了,不算亏。”她含含糊糊地说。
吻了一会,她推开了他:“你看见了吗,我出来的时候,有一只杜鹃。”
他点了点头:“冥绡。”
“我将它射杀了,但亡墟时缕应该改变不了过去,他或许会以其他形式复活。”她也只是为了泄愤而杀他。
谢临渊已经撕开了空间,牵着她要往里踏。
她却还想再看一眼那片雪。
“再下大一些。”她说。
沙漠瞬间变成了一片雪原,四处都是谢临渊的气息,她五年间的孤独与怅然也被一同覆盖在了白皑皑的雪和他温暖的唇下。
如今再赏雪,已经不用再隔着朦胧的泪眼。
回到小木屋,她坐在桌案前,看着自己银灰色的眼睛:“咦,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
她从谢临渊的腰间摸来雪寂,划破自己的手,金色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到桌上。
这滴血并没有灼伤她。
门外传来周流的声音:“霜华,你又做了什么?魔族突然自行溃散了!别想瞒着我,你刚刚出去了吧?”
林疏云震惊地看着谢临渊。
“亡墟时缕无法限制仙。”他望着她,“你得了无上福泽,或许很快就要成仙了。”
“你呢?”她喃喃,“我不能丢下你。”
他又低下头去吻她:“我很快便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