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谢临渊躺到床上,他抓着她的手。
林疏云低头轻轻吻他:“好了,不要装病了。”
他神色不变,仿佛被戳穿的不是自己:“明天一早就将他送下山去。”
“知道了知道了。”林疏云捂住他的嘴。
她显然不可能一早就起床。
应尘出房门的时候天刚亮,他平日里这时候就开始跟着容轩去工作了。
他一夜没有睡,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理,难道是要来偷听阿云姐的墙角吗?
只是……
能这样与她一墙之隔,他已足够满足。
“剑尊大人。”
开门便看见谢临渊站在院里,他已经将结界解开,恨不得再在院里种个送客松。
应尘只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头,谢临渊身上披着林疏云的外袍,腰上没有剑。
“你走吧,她还在睡。”他说。
应尘觉得他们昨晚应当是没做什么,林疏云不会允许他在有外人的时候胡闹,再加上他什么也没听到。
他明知道仙能用无数种方法隔绝声音,却仍是坚持这样自我麻痹。
“那我先行告退,剑尊大人。”他慢吞吞地行了个礼,整理了下衣服,又缓缓地向山下走。
行至山腰,他又忍不住向上看了一眼,那里已经被云与山遮挡,他连小小的屋子都看不见。
弟子牌嗡嗡地响,成渝问他是否要参与这次的仙门大比,剑宗都出了两位仙人,却还没出下一任剑尊。
他早已秘密报了名,连成渝和荣轩都不知道。
应尘握紧了剑,用力到连指尖都发白。
偏偏是霜华剑尊。
“应师兄。”不知不觉已走出上清峰,陆陆续续有弟子与他打招呼。
他表情不变地一一颔首,眼神在一对年轻弟子上平缓地划过。
男弟子笨拙地结出冰墙,为身侧的爱人挡住风雪,他的灵力仍是不稳,冰墙坑坑洼洼的,还有些小洞。
但那女弟子脸上仍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应尘向崇冰峰上走着,与他们擦肩而过。
身后的上清峰缓缓被巨大的冰球包裹,谢临渊又在设新的结界,他的冰没有一丝杂质,澄澈剔透,像凝住的琉璃。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纯粹的冰灵……”那男弟子有些羡慕。
他身侧的女弟子笑道:“那可是霜华剑尊,这样大的冰墙,你下辈子再想吧!”
应尘突然扯了扯嘴角。
幸好是霜华剑尊。
她应得的不是这样平淡的幸福,而是能与日月争辉的爱。
长久没得他回复的成渝直接传声过来:“应尘,仙门大比你参不参加?你参加的话我要来剑宗看你比赛,再和阿云姐打个招呼,都好久没见了。”
“参加。”他终于回了消息。
成渝又一张传声符扔过来:“那太好了,剑宗宗门大比的时候记得喊我,我和我哥都要来看。”
应尘简单回了个好的。
-------------------
格外盛大的仙门大比持续了整整两个月,应尘惜败于碎星会法修孟庭,无缘剑尊之名。
他垂眼握着剑,听到人群中有人说他如此年轻,大有前途,有人感慨剑宗不会再出一个谢临渊。
云雾渐渐聚拢又悄悄散开,一缕清辉自天际垂落,林疏云与谢临渊自虚空而来。
“比武辛苦了,回家吧。”她笑盈盈地说。
“好,阿云姐。”他顿了顿,看向谢临渊,“剑尊大人。”
谢临渊并没有看他,他的目光遥遥地落在胜利者孟庭的身上。
谢临渊低头与林疏云说了什么,林疏云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然后她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句。
即使近在咫尺,应尘也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他早因自己狼狈的样子被林疏云看到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庆幸谢临渊连目光都不屑分给他。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林疏云推了推谢临渊的胸口。
他似乎有些不虞,皱着眉,但又最终妥协。
谢临渊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瞬间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碎星会孟庭,请赐教。”
满场哗然,众人齐齐变色,一个个猛地抬头。
孟庭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身子微微发僵,握紧了手里的刀。
谢临渊已经拔了剑,孟庭却迟迟没有动。
他的冷汗从额边落下,整个人都绷得极紧:“晚辈……自知不配仙君指教。”
“不配还是不敢,我想你心中有数。”林疏云朝他伸出手,隔空从他身上扯出一道莹莹的白光。
满场又是一阵哗然,孟庭竟然借外力灌顶,在大比中舞弊!
他做得实在精巧又缜密,近乎完美。
千算万算没算到在这小小的比武中,竟能遇到真仙。
他一下跪了下去,这一跪,便是认罪了。
舞弊之人会被当场革除资格,应尘顺位成了第一。
“恭喜剑尊。”林疏云拿出桂冠。
应尘张了张嘴,仍未从这一切中回过神来,已经低下头半跪在她面前,她的手轻柔地拂过他的发顶。
谢临渊伸手抓过桂冠,随手往他头上一放。
“走了。”他说。
“我们先回去了,阿尘留在这庆祝吧。”她后退了半步,与他一道消失在了辉光中。
应尘低着头,缓缓站起身子。
还不如输了,他想,至少能同她一道回去。
但看着谢临渊牵着她的手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又想:
连你也会害怕失去她吗,仙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