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是今天那个睡了一天的后桌,照片里的男生头发有些炸毛,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像是被迫营业的乖学生,上面印着信息:
高二2班,季群明
原来他就是季群明,赵辞说的那个数学天才。
周扬把学生证随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想着待会点完货物后去交给前台。
他转身往“喜悦”后门走去,刚推开门,就与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周扬周身是夜风的凉意,来的人衣服上沾着酒吧的暖,两种温度在鼻息间交换,短暂又突兀。
周扬扶了扶头上的帽子,低声说了声“抱歉”,声音却被巷子里便利店卷帘门关上的“哗啦啦”给吞没掉。
季群明没有回头,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面放的是当下流行的音乐,脚步不停的往外走。
但在他经过周扬身侧时,手指精准地探入对方的口袋,夹出了那张属于自己的学生证。
动作快的像没发生过。
周扬来到前台时,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学生证,却摸了个空。
他瞬间反应过来是刚才相撞的时候,掉了,或者说被拿走了。对前台说了一身抱歉后,转身就往巷口走。
巷口空荡荡的,只剩路灯在风中晃。
周扬摸了摸空兜,嘴角抽了抽,那个季群明,果然和看起来一样,欠揍。
在店里已经打了两把牌的一群人,终于见到季群明回来了。
陶天抬眼问道:“季哥,去干嘛了,怎么这么久。”
季群明捏着学生证,敷衍的回答道:“喔,去买了点东西。”
方赫星眼尖的看到他手里的证:“季哥,你拿着学生证干嘛,这附近可没有学生半价的东西。”
“啧,过去一点。”他用手肘顶开从过来的方赫星,心里想着刚刚的事——刚刚回来的时候,一掏口袋发现自己的学生证不见了,又折回去找,结果隔着门就从缝隙上看到一个男的把自己的学生证给踹口袋了。
这年头还兴收学生证的?
季群明把学生证塞进口袋里,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
但他没有注意到,证的夹层里,掉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飘落在椅子底下,上面是周扬潦草的字迹:
“心脏衰竭、长期服药,手术费预估8万。周立勇赌债,6万。”仔细看纸条的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地写上了“ZY”。
这是周扬昨天在医院里和家里分别记下的,随手放在了口袋里。
现在,它落在了季群明的手里。
而季群明正看着窗外周扬离开的背影,嘴角扯了扯。
“周扬?”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那几个字,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和我一样。”
都是被困在“家”这个字眼里的。
华灯初上,街上也热闹了起来,霓虹灯把整座城市照得亮堂。
街市热闹非凡,但在城西灯火辉煌的映衬下,城东的景色很冷清,似是陷入了沉睡。
周扬送完最后一批货将电车还了,回去走在路上摸了摸兜里,发现自己的纸条不见了,眉头皱了皱。
他翻找了所有的口袋,没有。
估计是在哪个地方丢了。
城东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头顶上的路灯还在巷子里摇曳。
来到老旧的楼道下面,大部分居民在这个点就已经入睡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灯已经灭了,轻手轻脚的上了楼。
推开门,看见梨秋华还在沙发上等他。
“怎么还没睡?”他问。
“等你呢。”黎秋华笑了笑:“今天医院来电话了,季主任让我们下个星期去复查一下。”
周扬“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倒水。
而窗外的街道上,季群明正慢悠悠地往城西走。
城市的黄金地带,独栋的欧式别墅建筑给人威严的感觉。
回到家看着黑漆漆的房子,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打开客厅的灯,就着黑便往二楼房间走去。
房间是黑白色调,里面的书桌上摆着一把小提琴,琴身蒙着一层薄灰。
那是他母亲喻安的东西。季群明选择无视,转而拿起旁边的数学竞赛题册,塞上耳机,在草稿纸上演算。
偌大的房子,孤独又清冷。
但他今天没有演算多久,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学生证,盯着照片里自己一脸不情愿的脸,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背面,有一行被划掉又重写的字:
“父亲:季文州” “母亲:喻安”
他把这行字划得很深,像要划破纸面。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他走到窗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驶入车库。
季文州回来了——那位著名的心外科医生。
季群明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张纸条。
“心脏衰竭,长期用药,手术费预估8万。周立勇赌债,6万。”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进了自己的竞赛题册里。
他突然很想看看,这个少年是怎么一个人扛着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