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参加竞赛的几名同学体育课可以留在教室里刷题。

寥寥几人的教室，赵辞借着问题跑到徐紫研的旁边，周扬低着头不听刷题，季群明倒是不知道去哪里了，整节课不见他人影。

刷了几套试卷，放学铃响了。

周扬把最后一张卷子塞进书包，背着包往外走。

经过操场时，看见看台上坐着个人影。

季群明曲着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正仰头喝水，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栏杆上，被风吹的微微晃动。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喉结还保持着滚动的姿态，咽下去才开口：“放学了，还不走？”

“正要走，你在这干吗？”周扬没停，继续往前走。

“吹风。”季群明把水瓶往旁边一放，起身跟上来，“顺便等人。”

“等谁？”

“你。”他嘴角挂着不正经的笑意，看上去又野又痞。

周扬身形顿了一瞬，皱着眉没接话。

季群明已经走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沉默地穿过操场，塑胶跑道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周扬偏头看了季群明一眼，这人只穿了件单薄的校服短袖，外套挂在肩上，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暗光里若隐若现。

“不冷？”周扬冷不丁地开口。

“冷啊。”季群明搓了搓手臂，语气却满不在乎，“所以来找你。”

“找我干吗。”周扬不解地看向他。

“取暖。”

周扬嗤了一声，把书包换了个肩，没再理他。

校门口那条路很窄，两边梧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踩上去沙沙的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那就三轮车，铁皮桶里飘出甜蜜的香味。

季群明忽然伸手，拽住了周扬的书包带。

周扬被迫停下，回头看他。

“松手。”

“不行。”季群明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周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眼睛很亮：“我饿了。”

“饿了去吃饭。”

“我家里没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季群明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蹭到周扬的肩膀：“你带我去你家吃。”

周扬往后退了半步，调整了一下书包的肩带，皱着眉说道：“我家没饭。”

“有菜也行。”

“没菜。”

“那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周扬伸手去掰他抓着自己书包带的手指，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松手。”

季群明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两人的手指在书包带上交叠，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透过来，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见周扬没有表示，季群明挑了挑眉忍不住问道：“好歹是同学，你怎么就这样对同学不管不顾？”

看着他这幅样子，周扬气笑了，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现在没有，不过，”季群明说，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你不带我去吃饭，待会就有了。”

周扬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执拗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下午英语课上，季群明趴在桌上睡觉，露出的后颈苍白而瘦削，像某种脆弱的鸟。

“小杨？”

黎秋华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过来，周扬猛地回神，季群明也松了手，两人同时转头。

黎秋华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怎么这么久，妈等你半天了。”

她注意到旁边的季群明，“这是？”

“阿姨好，我是周扬同学。”季群明瞬间切换成那副乖巧模样，抢先回答道，“我……忘带钥匙了，没地方去。”

黎秋华打量了他两眼，这小伙子站得笔直，笑得人畜无害，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她当即点头：“那上我家吃去，正好今天多买了点菜。”

“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扬把书包甩到肩上，斜了季群明一眼，压低声音：“你演技挺好，谎话张口就来。”

季群明跟上来，肩膀若有若无地蹭过他：“切，蹭你顿饭怎么了。”

周扬斜瞅着厚脸皮的季群明，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这人犯贱的时候真的很欠抽。

但看着黎秋华这么热情地招待，他叹了口气，最终妥协了，转眼对着的那人说：“不要浪费粮食。”

季群明嘴角擎着笑：“看你小气那样。”

风又大了些，吹得银杏叶纷纷扬扬往下掉。

季群明得逞后，看了周扬一眼，随后跑到黎秋华旁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阿姨，我来。”

“谢谢你了，小明。”

听到这个称呼，周扬看了一眼献殷勤的季群明，一阵恶寒。

周扬的家在一栋老旧的小区里，狭窄的楼道两旁还贴着许多换锁的小广告，墙皮有些脱落。

头顶上的灯光有些接触不良的闪着，在上楼的过程里。

周扬借着暗光看了一眼季群明的表情。

少年神色无常地走着，偶尔打量两眼闪着的灯泡，抬眼对上了周扬的眼神。

周扬没说话，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内心却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别人来家里，更不喜欢别人露出那种怜悯或者嫌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