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季群明落寞的侧脸,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他自己眼底的疲惫,怕是也藏不住了。
周扬顺势坐在长椅的另一头,从手中的袋里里摸出刚刚买的糖炒栗子,递了过去:“刚买的,有些凉,凑合吃。”
季群明抬眼,撞进周扬带着倦意的眼眸里,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再多说。
他接过,捏起一颗剥开,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冲淡了心底的烦闷。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剥着冷掉的栗子,谁也没说话,公园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安静,却藏着两个少年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季群明低头看了看手边的小提琴,指尖轻轻拂过琴身,忽然抬眼看向周扬,声音轻的像风:“你想听吗?”
周扬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松,轻轻应了一声:“可以啊。”
季群明点点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将小提琴抵在肩头,抬手拉了起来。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琴弦震动,发出的琴声依旧算不上悦耳,手上带着颤抖让音色有些奇怪,可周扬却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倾听着,绷紧的脊背也松了些。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淡香,琴声在公园里缓缓飘荡,裹着两个少年心底的疲惫与委屈,在这寂静的秋夜里,悄悄漾开。
一曲拉完,季群明背上沁出来薄汗,他呼出一口气,就在这时掌声在耳边响起——是周扬,轻的像是花瓣落下来。
他没接触过乐器,但他觉得今晚的曲子非常好听。
季群明悄悄红了耳尖,隐在黑夜里,周扬没有注意到,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医院了。
“这个留给你吃,早点回家。”说完便拎着东西转身,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季群明看着离开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放在旁边的糖炒栗子,笑了笑。
我大概是病了,为什么心里痒痒的。
他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和方赫星他们玩这么久他对什么都无所谓,他的人生不就是这样么?
可明明前两个月还看着不顺眼的人,今晚遇见后却很轻松。
周扬到医院的时候,黎秋华已经睡下了。
病房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护士刚查完房,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把换洗衣物放进柜子里,轻手轻脚地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盯着黎秋华苍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床头柜上放着医院发的塑料水杯,杯壁上凝着水珠。
周扬伸手碰了碰,凉的。
他起身去打了一壶热水,回来时发现黎秋华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周扬凑近了听,也没听清,只隐约捕捉到"小扬"两个字。
他牵起黎秋华的手,轻轻放在额头,嘴里呢喃着:“妈,快好起来吧。”
周扬起身拿起旁边的毛巾帮黎秋华擦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忽然想起公园里季群明拉琴的样子。
月光落在他肩头,琴弦在他指尖颤动,明明拉得磕磕绊绊,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认真劲儿。
周扬很少见季群明那样——平日里他总是懒懒散散的,上课睡觉,作业随便写写,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可刚才在公园里,他拉琴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收紧,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周扬收回思绪,在陪护椅上蜷着身子躺下。
椅子又窄又硬,硌得骨头疼,但他太累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男人丑恶的嘴脸在眼前晃着,耳边是铺天盖地的谩骂,他捂住耳朵喃喃道:“不是,不是这样。”
一抬头,对上一群人审视的目光,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能清楚的听到所有的闲言杂语。
那个男人丑恶的嘴脸和恶心的话语,总是萦绕在耳旁。
“要是不听话,我就开除你。”
“怎么,去告我啊。”
“就是他,他要杀了我。”
……
脑海里漆黑一片,翻天覆地。
周扬猛地醒了过来,天还没亮,窗外是灰蒙蒙的。
他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
黎秋华还在睡,呼吸平稳。
周扬缓了一下心神,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城市正在慢慢苏醒。
他想起今天还要上学,得回去换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