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群明双手插兜，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废话，当然是一起放烟花。”

周扬站在原地，看着那人逆着光的背影，喉间动了动，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街上的人声鼎沸，红灯笼在头顶晃悠悠地转，糖炒板栗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

季群明走在他身侧，偶尔肩膀蹭到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周扬攥紧了手里的烟花。

好像一切都在悄悄变好，渺茫的希望渐渐被你吸引，最后走向我。

少年的爱，无声而盛大，克制而汹涌，值得反复珍藏。

季群明和周扬分开的时候，把刚才买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部塞到周扬手里。

“这些我用不到，你带回去分着吃。”

周扬低头看着手里的年货，问他：“你不带点回去？”

“不要不要，给你就拿着，不然我丢了。”他插着兜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过年，对他来说和平常没有区别。

回到家后，季群明刚进客厅就瞥见厨房又到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是季文州。

他有些惊讶：“老季？这是干嘛呢？”

季文州转过身看到季群明回来，用手臂蹭了蹭脸上的面粉，有点不好意思：“回来了，这不要过年了，准备做点好吃的。”

季群明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在他印象中，这位永远穿着白大褂，气质温润疏离的父亲可不会做饭。

“你会做饭？”看着乱糟糟的厨房，季群明忍不住问道。

“不会。”

“那你不是瞎捣乱的吗？”

“臭小子！你老爹学着做饭给你吃，你还不乐意。”

季群明走近看着杂乱的桌子上，水和面粉撒的到处都是，凑近一看碗里装着的面粉，水加多了被和成了稀泥。

他收回目光，想了想还是劝道：“老季，要不你别弄了，我怕大年三十我们一起进医院。”

“啧，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一天天的净咒你老爹。”

季文州不想听他这个儿子嘴巴里还能蹦出什么难听的话，干脆转身继续学习做菜，旁边还摆着一本《从零开始学下厨》。

这么一看，季文州真是下定决心要给他展示一番。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季群明已经暗自下决定，他要等他爸吃完他再吃。

回到房间后，他来到窗边，窗外的银杏树只剩下枯枝，时不时摇晃着。

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安静搁再桌上的小提琴，一身温润的琥珀光泽，柔和得敛去所有的锋芒。

他抬手想去拿起它，咫尺的距离好像隔了万丈天堑，悬在空中的手微微发抖，最后又克制的收回去。

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有时在想，他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想触碰却怕破碎，被困住的念想，还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除夕这天，周扬在房间挂上了喜庆的小灯笼，黎秋华也兴致勃勃写着“福”字。

一旦过了下午四点，大街小巷都会响起鞭炮声，顺承着封门的习俗。

房间里也没有多余的娱乐设施，看不了春晚，黎秋华倒不在乎，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织毛线，周扬得了空便做假期作业。

当窗外的烟花腾腾升空，在空中绚烂炸开，零点也悄然接近。

就在23：40的时候，周扬还在做着试卷，

放在一旁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是季群明打来的电话，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走到窗边接起。

“喂？”

那边的声音混着烟花的声响，“咻——啪”地炸开，还有少年带着点薄哑的嗓音，透过电流传来，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周扬，你下来会。”

周扬一时没回答，下意识往外看，医院的院子空荡荡的，花坛里的冬青蒙着一层灰，路灯昏黄，照得地面惨白。

花坛边上站着一个人，身形清隽修长，路灯映射下带着干净利落的线条。

季群明就那样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举在耳边。似有所感一般，那人忽然抬起头，朝他这边望过来。

隔着几层楼的高度，隔着灰蒙蒙的玻璃，周扬对上了那双眼睛。

身后的一时都虚幻了，像是被谁按了静音键。他只看得见站在那里的季群明，正打着电话，另一只手高高挥着，嘴角弯着温柔的笑意，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做什么？”周扬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却带着不自知的期待。

“下来再说，”季群明催促他，烟花在他身后炸开一朵，“快点。”

周扬挂了电话，和黎秋华说了一声后出了病房。

他从楼间下，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季群明站在那里，整个人如星星一样亮眼。

来到花坛边，两个少年身形高挑利落，惨白的路灯拉着两人单薄的影子，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他们的衣角轻轻晃动。

季群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盒子不大，深蓝色的绒面，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新年礼物。”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周扬看了一会后才后知后觉接过去，指尖触到冰凉的绒面，一时没说话。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季群明感受到冷风，耸了耸肩，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倒计时，举到周扬面前。

“还有三十秒。”

他凑近了两步，呼吸几乎拂在周扬的耳侧，声音低哑，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周扬抬起头，正对上季群明的双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专注，深邃，又温柔，里面像是揉碎了月光，星星点点地漾着，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周扬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慢慢加快，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二十九。

二十八。

……

三。

二。

一。

“零”字跳出的瞬间，身后的空中忽然炸开无数烟花。

斑斓的烟花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绽开，又簌簌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绚烂的雨。

周扬知道那是什么。

零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已经来临。

季群明看着他被烟花映亮的侧脸，忽然笑了，声音混着烟花的爆裂声，却清晰地传进周扬的耳朵里。

“周扬，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蹭到周扬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呢喃。

“新的一年，第一声祝福，只送给你。”

烟花还在头顶绽放，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周扬攥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指尖陷进绒面里，喉间酸涩交织着甜蜜，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新年快乐。”

夜风带着烟花的硝烟味拂过面颊，季群明看着他愣住的神色，在烟花的光里愈发明显，眼底的笑意慢慢漾开。

今天是不顺利，但对季群明来说，此刻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