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微反复打量眼前之人,一张温和儒秀的面容似乎时刻都在向人提醒着他的良善,可黄云微偏偏对他信任不起来。
见她心生防备,那人收回自己停在半空的手,直言道:“随我来吧,再晚些他可就没了。”
说罢,他伸手轻轻拨开迷眼的浊瘴,走在前头为她引路。
他是谁,为何平白帮她?
她不敢多想,赶紧跟上前去,只想尽快见到祝小封,确认他的平安。
“祝小封,收手吧,她们已经没救了!”言珏声音萦于耳边,急切地劝说道,“涂门将启,再不走,你就要同这镇上的浊瘴一起归入墟无!”
奄奄一息的妇人微微睁开眼,看了看身边将要气绝的花猫,低声请求道:“仙长不必怜我……”
那妇人满脸憔悴,疲惫不堪,却如释重负般微微抿起嘴角,眼神空落没有一点光亮,令人感觉有说不出的悲伤。
她缓缓抬手,拼尽最后一点力,取出脖子上戴着的一只叠好的血符,用尽最后一丝余力将它撕碎,随着符文撕毁,一股火苗骤然蹿生,一瞬间将血符化为灰烬。
契令已解,猫儿身上不断溢出的浊气一瞬而止,与此同时,那妇人的身体在刹那间被滚滚浊气吞陷,身灭之处随即长出眼珠般大小的黑洞,随着声声哀吟悲鸣和滚滚污浊不断从黑洞中涌出,黑洞越长越大。
厌井已成,异界之物将通过厌井贯出,为了了结上官镇的这场灾祸,言珏立身涂门之下,以符为令,当即催动涂门开启。
一道白光向言珏飞去,被他轻易接下,落在手中的是祝小封的一道剑意,那是……
一句托付。
从井中传来的哀吟与悲鸣之声越发刺耳,郭什里与张妍被声音所扰,顿时目光迷散,面目愈渐痛苦狰狞。
随着白月中间裂开一条黑色的缝隙来,上官镇上的浊瘴开始一点一点朝着缝隙之处流去,慢慢地被吸入其中。
祝小封自知涂门之下他的生机已绝,他低眉淡淡看了一眼猫妖,想起了从前,眼神软了几分。
晋不珲说,那丫头是横在他们之间命定的变数,他心存了一丝侥幸,以为自己终有机会能脱离晋不珲,成为完整的一人。
可如今,也只能炼化自己仅有的一身正气,以身封井,了结这不可自控的一生。
“师兄!”
一声急切的声音穿透浊瘴,掠过厌井的悲鸣,清晰地传到祝小封的耳朵,缓缓地落在了一汪无痕的心池。
祝小封眉头紧皱,转身就要厉声训斥,可比那阵甜腻的香气先到的,是她那张带着满目关切而喜极而泣的脸。
她挂着眼泪跌跌撞撞冲进了他的怀中,用她仅能动弹一些的右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身体:“我不要你死!”
“回去。”祝小封冰冷地将她推开。
“我不!”黄云微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倔强地注视着他的双眼,她从未有过如此勇气,敢像今天这样与他四目相对,“要走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