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冰原极地之下的一窟洞天,光不知何处来,却如月流纱。
祝小封落于冰台之上,眉眼发梢已沾染冰霜,指梢微微发抖。即便他已用正气护体,也免不得因为半戒忌和堕境的缘故被这里的极寒之气所伤。
冰台之下,海水澄明无质,一眼便能看见海水之下堆叠而生的扁圆的蓝色贝壳,贝壳一张一合便有至纯清气串珠而升。
祝小封淡淡扫了一眼海水之下,问道:“是你们自己拿出来,还是我亲自来取?”
海水之下,魅惑的笑声悠悠传来:“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有同我等斗法的本事么?”
话音未落,一只细长纤软的手臂轻轻攀附在他的肩头,顺着他的脖颈轻抚缭绕,娇艳欲滴的粉唇悄悄探近他耳朵,还未触碰到,便觉耳垂一疼,一道血痕缓缓显露,浸出绛紫的血液。
“沣濂,别来无恙。”他淡淡拨开肩上的手,转头便见到一张百年不变的脸。
女人轻轻抚去耳垂上的伤痕,眼眸妖娆一动,余光轻轻落在祝小封的脸上细细打量,玄色垂光的纱裙慵懒地搭在臂弯,其肤光洁如珠,在这冰台寒窟中透着一丝鲜亮。
她取来一支珠花,将披肩垂散的长发挽于脑后,悠然转身在冰台上坐了下来,纤白如玉的双脚在寒水中轻轻荡起水花。
“你以见衰之力来此,定是很痛吧?”沣濂问道。
见祝小封并未回应,她荡水的双脚慢慢安静下来,伸手轻轻拍打自己身侧示意让他坐过来。
祝小封顿了顿,没有拒绝。
沣濂高兴地冲他笑了笑,妩媚地撩了撩头发,痴痴地看着他:“谁呀?”
“苦命之人。”祝小封淡淡答道。
“哦。”她开心道,“怎么样了?”
祝小封眉眼微动,有些落寞:“她没了。”
沣濂听着他的话,眼神中透着伤心的泪光,她挪了挪身体,轻轻地靠在祝小封的肩臂上,柔声安慰道:“能和我说说吗,我想听。”
微微一瞥身边的沣濂,明明他们是同一种人,可他却无法感受到她的真心和温柔:“我只要一颗。”
她将脸凑上前来,认真说道:“把你的心给我,我的丹元给你。”
祝小封静静地看着这张明艳魅惑的脸,淡然的目光愈发变得冰冷,沣濂被这冰冷的目光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只听扑通一声,祝小封已经跳入寒海中朝着重重叠叠的蓝贝急坠而去。
沣濂来不及阻止,一道剑光掠过,寒海之底被一分为二。
沣濂被剑气阻隔于寒水之上,眼睁睁见他不惜冒着寒水透骨、濒临死亡的风险消耗自身修为施以策海术,将数千万的寒地极贝在一瞬之间全部翻腾出来。
终于,他在深处找到沣濂的原身,可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沣濂在寒水中惊惑地看着他,二人四目相对间,他的目光却不再如从前一般淡然,他身修正气,本该顺应世间公正,亦能为苍生凛然赴命,可沣濂如今看他,满眼的凶狠和暴戾像是要吃了自己。
浓重的绛紫寒水漫染开来,沣濂觉得自己的身体冷冰冰的像是缺了一块,她伸出手来轻轻触摸近在眼前的面颊,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她望着祝小封冰冷的眸子苦涩地笑了笑,伸手取下绾发的珠钗,将它放在祝小封的掌心,轻声问道:“你很喜欢她吧……”
见他没有任何回答,沣濂轻轻地抱住祝小封哂笑,刺耳的声音犹如万千锋刃扎在他的心窝上:“你和我,我们都是一样的,你敢告诉她你是谁……”
话音未落,沣濂在他的掌下形消身灭,唯有一片绛紫浮于冰台之下,在这白亮清透的寒窟中犹显醒目。
他将珠钗上最大的一颗紫珠拔下,将其余扔进寒水之中,轻瞥一眼她的原身,淡淡道:“修行不易,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