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边,最后一鼎褪残香烧完,床上之人如枯叶般的皮囊层层剥落,露出冰肌玉润的胴体。
苏瑶屏住呼吸,静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敢有丝毫松懈。
自她从医以来,还第一次炼化如此精纯的白贝珍珠,也是第一次见到白贝珍珠润养肌骨的场面。
苏瑶见到眼前焕然新生的黄云微,按捺不住地欢喜溢于眼中,她在山门中的挚友也曾如黄云微一般身赴厌井,虽然从厌井中逃生,可她终是无缘等到一颗白贝珍珠,身体肌骨逐渐被浊障吞噬,一生尽毁于此。
一想到此,苏瑶甚觉惋惜,眼角不禁氤氲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苏瑶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从身后走出的闻闰,有些遗憾道:“若是满衣也能等到白贝珍珠,是不是也能和她一样能好好活着了?”
五十多年前,圣心神门以净人神魂助人成圣登仙为饵,撩拨一方百姓甘心献身洗魂,他们收集凡人怨念进行炼化,当时谢满衣和其兄长谢满意同为言珏座下的得意弟子,他们的修为久滞不前,受晋不珲点拨入世修行,入世半年便双双从复生境登入伏眠境。
回程途中,正遇东临仙门与鹤王谷联合围剿圣心神门的总坛,当时圣心神门的教众全被一一剿杀,其总坛的神门长老以自身为器,强行吞入炼化后的凡人怨念,主动打开厌井,将厌井之下的异物放逐于世。
事到临头,二人无法袖手旁观,便联合以符起阵,在向山门求援的同时也将厌井与异世之物暂时困于阵中,可那浊障之力何其蛮横,即便拼上东临仙门和鹤王谷两大仙门之力,也无法维持阵法与之对抗。
阵法将崩,谢满衣为救东林仙门的弟子被浊障所伤,为保下谢满意与一众仙门弟子,她骗谢满意同她联手动用大为之术起阵,阵起之时,她却纵身入井。
当看到她的残影绝于厌井时,谢满意已经没有机会拦住她。即便言珏收到消息后在厌井关闭的最后一刻追了进去将谢满衣带了回来,但她浑身已被浊障侵噬,眼见不多时便将消亡。
言珏为救她,当即前往极地为她取珠,可他被沣濂所骗又一路被妖邪纠缠,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救治之机,即便之后强取以珠而回,那珍珠也只能净其元神,却保不住谢满衣的身骨。
闻闰安静地陪在苏瑶身边没有说话。
山门众人皆知,言珏为了从沣濂手上强取珍珠已经是强行越境而为,为了救谢满衣他不惜动用了诸多禁术,他那时比谁都想要将谢满衣救回来。
闻闰不愿说破,却分外清楚,即便言珏天资超绝能杀了那沣濂,也未必能取得用在黄云微身上这颗极贝紫魄,若非心甘情愿,这东西是会随主同存共亡的,苏瑶为求医道阅尽世间众生,又怎会不知。
“两日后我就回去了。”苏瑶说道。
闻闰挠了挠眉头,才道:“难得出来一次,怎么不多留些日子。”
苏瑶怎不知道他的心思,便道:“我可没小徒弟等着教,你自便。”
说起这个小徒弟,闻闰倒是十分中意的,他心里也算着日子,想来身体也已经恢复好了。
才将帖子交到上官美林手上过目,文沅便带着礼物登门而来。
未见多年,二人相互寒暄一阵,便遣了两个小辈和留守的下人在院中等候,两个老人闭门密谈。
张妍等在一边观鱼赏花也就是了,倒是文肆武,眉头皱了一早上,时不时想要凑上前头去听个三言两语。
张妍看得疑惑,里头左右说的都是她和文家大郎的婚事,她不着急,反倒是文肆武一脸的惴惴不安,像在害怕什么似的。
张妍随手摘了朵花苞,用黄云微送的弹弓打在文肆武身上,文肆武惊慌回头,见张妍正拉开弹弓又对准了他的脸,他瞬间没绷住,几步退到她身旁低声喝道:“里头正说着你的事,你现在倒是不急了。”
张妍挑眉戏说道:“对啊,说着我的事呢,你急什么?”
“我,我哪儿急了。”文肆武故作镇定,害怕被张妍看出什么端倪来,低声嘀咕道,“也不知里头在说些什么,怎么还把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