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忽然冷了下来。
因抓到了逃窜的贼人,镇抚司这些官差轻松了许多,但不知为何,指挥使神情竟变得这么冷肃,因指挥使大人积威甚重,一时镇抚司上下各个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一声。
这时水月庵的主持静思师太手持佛珠,上前来道,“原来这贼人竟真藏在我们庵堂里,多亏了大人将其抓起来,不然只怕他们会扰了我们庵堂清净。”
静思师太不由得后怕,这可多亏了镇抚司抓住了贼人,不然只怕庵堂有血光之灾。
林庭树对静思师太微微颔首,“叨扰师太清修了。”
抓到了人,他本该率众离开的,但不知为何,林庭树想起方才那道倩影,却忽然改口道,“我祖母本想来庵中上香,只是近来换季,身子不大爽利,正巧我今日在此,便顺便替她添些香油钱。”
静思师太点头,这林府的老夫人也是常来水月庵的香客,每回来都会添许多香油钱,这等人家自是不能怠慢的。
她便忙请林庭树去正殿里,正殿中观音菩萨像低眉慈悲,林庭树多瞧了几眼,不知怎得,觉得那佛像眉眼间的慈悲意有些熟悉。他细思片刻后,想到了这熟悉感的来源——那时他重伤,她低头垂眸为他裹伤治病,正是这种神情。
思绪竟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她,林庭树神色再冷。
上了香油钱后,林庭树也没有走,坐在客房里端着茶,唤来平沙,“你去后院查查,看看她来做什么。”
平沙还没反应过来主子在指谁,毕竟方才洛青桃不过一闪而过,且身形被幕篱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哪里能认出来。
见平沙迷茫的蠢样,林庭树骤然生怒,极不愿、但不得不明示,蹦出来一个名字,“洛青桃!”
平沙浑身皮子一紧,忙应道,“是!”
洛大夫怎么来尼姑庵了?
主子这段时间心情极差,重山院所有伺候的人不敢有丁点怠慢,旁人不知道为什么,平沙可是心知肚明——还不是因这洛大夫拒绝了主子的意思。
平沙领命下去了,片刻后回来进屋时,听林庭树正吩咐手下千卫,“你带人将那三个贼人押回诏狱去,分开关押,不许他们通气。他们嘴严骨头硬,先上一遍刑,注意分寸,别把人弄死了,后头本官自会亲审。”
千卫拱手应是,领命下去了,平沙上前来禀报,“主子,打听到了,那洛大夫来水月庵是为庵里的尼姑治病。”
林庭树听了之后,神色不动,一言不发,只轻轻转着拇指上的扳指。
水月庵后院是众尼姑日常修行、起居之所,普通尼姑睡大通铺,老尼姑因年事高了,独自住一间。
洛青桃跟着年轻尼姑进了屋,老尼姑正坐在床上,暮春的天气已不冷了,但她腿上却还盖着厚厚的被褥。
年轻尼姑向老尼姑介绍了洛青桃,说是请来给她看腿的。
洛青桃坐在床边,掀起幕篱,这样看病人脸色才更清楚些。她见老尼姑面色不佳,显然除了腿脚外,身体也不怎么康健。
她说了句冒犯,然后掀开了老尼姑腿上厚厚的被褥,撩起裤管,开始轻轻按着她的双腿。
她的手白净细腻,着重按了按老尼姑的膝盖,然后又诊了脉、问了平日的症状。末了她道,“年轻时落下的病根,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很难治愈了,不过我有套家传的针法,可以大大缓解这种疼痛。”
洛青桃取出针囊,手捻银针,对着老尼双腿的穴位连下数针。老尼姑初时觉得双腿酸胀,一刻钟后,脸上痛苦之色缓解,竟露出惊异的神情,“感觉不疼了!”
洛青桃慢慢拔着银针,点头道,“有效便好,等我日后再多行几次针,慢慢的就不像从前那样疼了,日后下床慢慢走几步也是可以的。”
年轻尼姑听了长松一口气,“师父,你的腿有治了!”
洛青桃对年轻尼姑说,“下回我会再来施针,等我再开些养身的药,日日煎来给你师父服了,能强身健体,对腿脚恢复有利。”
洛青桃写了个药方,年轻尼姑小心接着,仔细叠好,视若珍宝地收在袖中。洛青桃见她与老尼姑之间格外温馨,虽不似母女,倒胜似母女,不由得也想起自己过世的娘亲,升起羡慕之意来。
治完病,洛青桃提着药箱要走,年轻尼姑本要送她,却被临时的事情绊住了脚,不好脱身。索性洛青桃善于识路,便没让她带路,自己去了。
一路沿着旧路出了水月庵,她重新放下幕篱,仔细遮住身形相貌,抬脚要往城里走,却见庵外的竹林边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马车华贵,想来主人定是非富即贵者。
那驾车的马匹更是格外雄骏,引得洛青桃多看了几眼。
那马车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或许主人去庵堂里上香去了?洛青桃不甚在意,收回了目光,正要继续走,忽然冷不丁斜刺里冒出来一个人影,“青桃妹妹。”
洛青桃吓了一跳,忍不住倒退一步,才看清来人——王仲,他怎么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