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笑嘻嘻的,捏紧了她的手腕,洛青桃怎么都挣不开,听王仲说,“我告诉你,我娘最近可盘算着把你撵出去呢,嫌你在家里白吃白住。还是我给她说好话,她才捏着鼻子让你继续住着。你还不赶紧讨好我,等我开心了,给你个容身之地。不然等我娘把你撵出去,看你可怎么办?”
洛青桃听得一怔,忙道,“我住在王伯母那里,又不住在你家。”
王仲无赖地笑,“伯母一个寡妇,有什么进项,不还是靠着我家才能过活?你住在伯母家,花的不还是我家的钱?我娘若要撵你走,伯母还能怎么办?难道为了你和我家撕破脸?那她日后的吃喝仰仗谁去?”
洛青桃辩解,“可我并没有白吃白喝……我赚了许多诊金的……”
她在医馆里行医问诊,顶得上一个坐堂大夫,医馆却从未给她开过诊金,她也不会要,全当那是她吃住的花销。更别提先前从林府得的五十两赏金,更是给了冯氏,难道还不够她的吃住吗?
她以为冯氏就算不喜她,就算日常横眉竖眼的,但只要她忍着,只要她还有用,就没什么大碍,但没想到冯氏竟要撵她出去。她最开始来京城投奔王家时,王家叔婶就不想收留她的,还是王伯母和冯氏吵了一架,这才将她留下。可难道要让伯母为了她再得罪冯氏?王仲说的没错,医馆如今是王家叔婶当家,王伯母全依附着他们才有微薄的进项,若为她得罪了冯氏,冯氏断了伯母的开销可怎么办?她可不能这样自私。
那么等冯氏真提出要撵她走的时候,她也只能离开了。可离开京城,她又该去哪里呢?她是真想回家乡,可那县令还在任上,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到底只是个少经世事的小姑娘,遇到这种难题,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洛青桃心思不属,一时呆愣原地,王仲见她不再挣扎,心中大喜,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就要搂住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来的一块石子儿如利箭一般直射而来,狠狠击打在他的手腕上,只听手腕上咔嚓一声,王仲当即疼地大叫一声,立刻松开了洛青桃。
洛青桃这才回过神来,见王仲捂着右手手腕,身体蜷缩成虾米一般,额上汗如雨下,叫的像杀猪。
王仲的手腕耷拉着,竟是骨折了!
这时,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
洛青桃忙回头,却见方才那疾行而走的马车,不知什么时候竟返回了,骤停在她面前。
平沙跳下车辕,从外头掀开车帘,露出里面端坐的男人。
果然是林庭树,他穿着绯红官袍,衣袍通臂绣有兽纹,犀角金带束腰,身居高位的那种威压感扑面而来。
他坐在马车最深处,面色半明半暗,叫人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过来。
王仲方才还因疼痛,杀猪般地大声嚎叫,现在被林庭树那样居高临下地盯着,竟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只有额上冷汗源源不断地往下滚,双腿不住颤抖,显出他内心的惶恐。
他虽不认识林庭树,但这官袍一看就不一般,绝对是顶顶大的大官。天啊,他连街上巡逻的捕快都不敢得罪,更何况这种大官。
王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马车不断叩首,“大人,不知小的哪里得罪了大人?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这时候,他若再不知方才那石子儿是这位大人发出的,那他才叫蠢呢。可他干什么了,他没有得罪这位大人啊!
平沙上前来,抬脚就是一计窝心脚,直直踹在王仲胸口,王仲“啊”地大叫一声,向后倒去,吐了口血,摔倒在地。
然后平沙弯下了腰,一脚踩在王仲胸口,低头凑近了王仲耳侧,笑嘻嘻的,“给你个忠告:以后管好自个儿的手,不然下回可就不是骨折这么简单了。”
敢碰主子看上的人,这人真是活腻味了。
这一切电光火石发生在洛青桃面前,她都没反应过来,只见平沙一脚将王仲踹的晕死过去。这……肋骨断了吗,会不会伤到肺腑?医者本能,她立时就想去看看他伤情如何。
马车深处,林庭树看到洛青桃还不忘这油头粉面的男子,竟如此关切,当即脸色骤沉,冷声喝令,“平沙!”
平沙立刻明白主子的意思,得令后直接拦住了洛青桃的动作,伸手做出个“请”的姿势,说的话和方才是一模一样的,仿佛洛青桃方才的拒绝根本不存在。
“洛大夫请上马车吧,我们捎你一程。”
这回她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
洛青桃心思不属,还惦记着王仲,若伤到了肺腑,怕是不好将养,便是凭她的医术,都要费一番功夫的。
爹爹从小就教导她,人的健康是很宝贵的,要伤害很简单,可是要治愈却很难。所以洛青桃对健康、对生命,向来极有敬畏。
但这位林大人,是与她截然相反的。他高高在上,对旁人如此漠视。洛青桃忽然心生战栗。
在平沙强行的“恭请”中,洛青桃被迫上了马车。
她紧紧提着药箱,缩在马车最靠门的地方,心中忐忑难安,却还是紧着嗓子道谢,“多谢林大人捎我一程。”
她声音颤颤,强装镇定,“医馆和林府并不顺路,您命车夫将我放在城门口就是了,不敢耽误大人的时间。”
但林庭树不语,自洛青桃上了车后,他依旧还是面色极沉地坐在那里,以一种令人生怖的森冷目光看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沉声吩咐车夫,“走。”
车夫得令,马鞭一扬,马车起行。
一时间,马车里只有车轮滚滚碾压过地面的声音,林庭树依旧不发一言,他身子向后仰靠,阖着眼,像在小憩。好像他完全忘了马车里还有洛青桃这样一个人。
洛青桃忐忑难安,一时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