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树见自己不过一句话,这人又呆头鸟似的默默不言语,真是半点不解风情,心中生恼,带着不悦反问,“既然低三下四地求了我出府想去送别,怎么临了却又不下马车?不去见你那好哥哥最后一面?”
洛青桃心中一紧,心知自己今日出府后的一举一动,定是又被人禀报给了林庭树。是驾车的车夫,还是跟着的小厮,或是寸步不离的寻春?她实在不知道。在他面前,她哪有什么隐私,他命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她十分庆幸那时自己只是目送王家人离去,没有下去和他们见面道别。不然只怕被下人禀报给他后,又会惹了他不快。他只允许她按照他的意愿过活,她必须听话,所有他不喜的、不愿的,她一概不能做。
她心中愈发窒息,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大人怎么总提王霖风?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先前求了大人今日出府,只是想送别王伯母最后一程罢了。见伯母一切顺遂就满足了,既如此,又何必见面后徒惹伤心。”
说着她再向林庭树福身行礼,“多谢大人今日允我出府,能让我送别王伯母。”
林庭树淡淡应了一声,“我道你今日又是茶又是水的,还当是鸿门宴,原来是为这个谢我。”
他噙着冷笑,“得你一句好言好语可真不容易。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主子呢!”
这话说罢,却见洛青桃轻轻伸手牵了牵他的袖口,林庭树抬眼看去,听她声音轻轻柔柔,似春风拂过,“并不只为这个。如今亲人远行,我在京城孤身一人,只有大人可以依仗了。”
她姿态温顺,这轻轻的动作似羽毛拂过心口,令林庭树心中微动,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呵,王家人走了才轮到我,你真是好大的颜面,当我稀罕?”
话虽这样说,但接下来一道用晚膳时,他的神色分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和缓,以至于寻春见了暗自惊奇,觉得莫不是大爷被下了降头了。
夜里宿下后,林庭树见她还是背对着自己、面朝着里壁,展臂将她揽在怀里,洛青桃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强令自己放松下来,仰着头轻声问,“夜深了,大人还不睡吗?明日还要早起上衙,不好生歇息的话,只怕有损身体康健。”
林庭树不言语,只伸手抚她蜿蜒铺在枕上的一头乌发,黑缎子似的,格外顺滑,从他掌中慢慢地滑下来。
他眉梢眼角尽是志得意满,觉得这样就极好。这会儿的她,和先前那被迫听话、木偶泥胎的模样截然不同。
看来他终究是驯服了她。
他低声警告,“日后都要这样乖巧听话。”那么荣华富贵,他什么都会给她。
数日后。
这日平沙正指挥着小厮在库房搬东西,“就是那扇绣花鸟底座黄花梨的屏风,小心些搬,别磕碰了。这是主子吩咐要送到罘网院去的,磕碰坏了看你们怎么向主子交代!”
平沙近来的日子非常舒心,不为别的,只因主子比以往好伺候的多。因主子惯来端严凝肃,虽他伺候多年,却日日紧着皮子,只怕哪里触了霉头,毕竟主子可不是心软好说话的人。但如今主子明显脾气和缓许多。
这还不因近来那洛姑娘,一改先前犟脾气,乖巧听话许多,每每见了主子都带着浅笑迎上来,端茶递水,时常关心。主子心气一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轻松许多。
虽如此,却也不敢犯错,见小厮们终于这屏风搬出了库房,平沙指挥着他们将屏风好生抬着,预备送去罘网院。
去罘网院的路上,却碰到了游园赏景的表姑娘,平沙令小厮避让开免得冲撞了,自己上前去行礼,“见过表姑娘。”
周绣云看着那扇屏风,上头的双面绣细致极了,翠鸟的羽毛纤毫毕现,真好似栩栩如生在眼前一般。她房里的屏风可没这么好的成色!
周绣云问,“平沙,这么大张旗鼓要干什么去?”
平沙答道,“主子给罘网院赏了东西,这会儿我让他们赶紧搬过去。”
尽管周绣云心中已有预料,但从平沙口中听到确切的回答,还是嫉恨地脸上表情都扭曲了!
那个姓洛的!若不是她勾走了大表哥,如今伺候大表哥的人只会是她自己!那么这些日子来流水似的往罘网院赏的那些,可不都归了她?前几日她偶见见到那洛青桃,只见她身上穿的戴的,竟比自己都好上许多。凭什么,她算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伺候人的玩意罢了!
先前周绣云还自我安慰,心道纵大表哥先收了这姓洛的女人,但定然只是一时新鲜,过了新鲜劲也就放在脑后了。毕竟先前几时见大表哥在女人身上留心过。
可如今呢,这洛青桃进府已经有半年了,虽还没个名分,但越发的受宠,如今大表哥竟极少在他那重山院过夜,常在罘网院留宿了。
阖府下人见了这状况,哪个心里不暗想着:虽这洛姑娘暂时没个名分在身,但这只是因林庭树正妻未娶不好先纳妾的缘故,只等正妻进门后,就凭洛姑娘如今的恩宠,名分定然是跑不了的。因此府上下人但凡见了她,看在大爷的面子上都不敢丝毫怠慢,愈发恭谨起来,偏她又是个温声细语的好性子,因此在下人里头名声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