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一年了西尔维娅，一直沉浸在过去不会对你的未来有任何帮助，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你入学时拔出的黏土是我见过最多的……”

西尔维娅知道莉萨老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这番古老落时的论调把她胸腔里的气闷都堵了回去，她泄气地垂下视线看着桌上乱糟糟纸张出神。

她早已不是莉萨记忆中那个稚嫩的小孩子，她的生活已然被血腥套上了残忍的滤镜。

“下个月你们就要毕业了……”

“我下个月就要毕业了。”西尔维娅的手不认输地按在橡木法杖尖端，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抢在莉萨前面开口。

“我是全校攻击法术最出色的，”她掀起眼皮盯着莉萨老师，视线却在看更遥远的两具焦黑尸身，“我一定会得第一，拿到进入魔法部的资格，找到凶手，然后……”

略带婴儿肥的年轻脸蛋冷沉着，西尔维娅紧握着法杖尖端，与老师争夺的法杖。

“我要报仇。”

莉萨轻叹一声，不知是不想听到她暴力言语，还是担心这一桌子无辜的纸，率先收回了自己的手。

西尔维娅拿回法杖，从办公桌上抱起半人高的日记本，像一个永远学不会害怕的战士，昂着脑袋：“我还要为明天做准备，您不能在这个时候夺走我出入温室的权利！”

她灰扑扑的长裙上多了几处破损，露出内里白色的内衬和破碎的线头，从肩膀垂下去的黑色长袍和稚气未脱的白净脸庞也粘了不少灰尘，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被爱浇灌长大的小狮子在经历悲剧后，选择背上最沉重命运，即便在这条路上走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也不肯减轻肩上的重量。

懂事的细腿椅子自动在厚厚的地毯上滑开，为莉萨让出一条路：“还记得你上一次研究新魔法弄伤自己的时候，是怎么向我保证的吗？”

西尔维娅倔强的脖子依旧挺得笔直。

“明早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你的温室钥匙。”老妇人的身形佝偻，比高挑的西尔维娅矮了两个头，“现在，跟我回宿舍。”

片刻的沉默后，一声没有起伏的“好的，莉萨老师”从西尔维娅口中挤出。

四面透风的走廊里，西尔维娅落后莉萨老师一步，沉默地踩着她走过的石砖。

今年的春天来的格外晚，宽大的袖子灌入微凉的夜风，西尔维娅的身体不自主地抖了抖，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看着老太太单薄的后背，过去的许多个日子里，她们俩常常并排走在这条走廊上讨论魔法、药剂、又出差去了的妈妈和做了哪些美食的爸爸……

似乎是因为她又长高了，但又似乎是些别的，西尔维娅突然对这个背影感到了些许陌生。

教师和学生宿舍的分叉口就出现在两人面前，西尔维娅收拢思绪，同往常一样，站在这里和莉萨老师道别。

“西西。”

西尔维娅低下头，纯净的金眸对上莉萨略带浑浊的灰色眼珠。

叫住她的人在良久的沉默后收回视线，转身朝教师宿舍的方向走去。

“晚安，西尔维娅小姐。”

“……晚安，莉萨老师。”

西尔维娅转身踏着台阶往上走，今晚的宿舍楼格外安静，轻易地把她倔强的面具撕了下来。没有地毯覆盖的砖石地面上脚步声越来越急，顺着木板门缝一路爬进其他人的宿舍里。

头发卷曲杂乱的女巫从房间里探出头，只看到一大团灰黑色的抹布，飞速蹿进了隔壁房间。

卷毛女巫看向邻居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什么东西？”

冲进房间的西尔维娅看到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房间后，死死咬住下唇。

橡木法杖在空中挥舞两下，床单、衣物、课本……在不大的小屋子里有序地乱飞，不出半分钟，就都井然有序地回到了原处，炸毛的笤帚也押着吃了半饱的簸箕靠回到墙边角落。

窗外的落日照亮了橙黄色的大海，也通过床头上方的窗户映亮了小小的房间，不知烦恼的斜阳还在纵情玩耍，不光把天边的云彩烧了大半，还顽皮地把海水变成了金色的流沙。

在心中疯狂咒骂亚历山大的西尔维娅终于压不住汹涌的泪水，扑倒在洒满余晖的床上，压抑的哽咽从兜帽下溢满房间。

等西海终于抓住玩累了的太阳，一把塞回到海底被窝，藏在暗处的潮湿阴冷便张牙舞爪地席卷了这个世界。

西尔维娅喘匀气后擦干脸，她从床底翻出一只空的猪皮箱子，重新扣好兜帽，推门离开。

卷毛女巫在听到关门声后，匆匆推开房门，结果熟悉的灰黑色抹布已经携着一只箱子蹿到了宿舍楼下。

看来这团抹布今天想要低调行事，只在两条长长的麻布条上施加了疾驰，并没有骑着扫帚假装洁净精灵。

“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读后感啊……”卷毛邻居的嘟囔随着极速远去的身影散在空气里，默默抱紧怀中的《霸道巫师爱上我》，合上了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