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靳昀霍然睁眼看向他,眼里满是失望透顶的委屈和悲哀,他胸口起伏,手指向门,低声说了句:“滚。”
接近凌晨三点,段怀归把身子蜷缩在外套里,瑟瑟发抖地走在路边。
大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打车软件页面转着圈,持续显示正在为您努力叫车。之前租的房子又因长期空置被退租,段怀归此刻连个临时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路过几家酒店宾馆,段怀归走进去问前台小姐有没有空房,可回答无一例外都是客满,他坐在公园的木椅上,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无处可去。
首都十一月底的寒风吹得脑神经发酸,段怀归翻着手机通讯录,大脑却不由自主地回溯和邵靳昀有史以来爆发的第一次争吵。
早在离开首都去皖城的前几天,他就已经察觉到邵靳昀极度依赖亲密关系,有明显的分离焦虑,昨晚知晓邵靳昀的过往身世后,他似乎能理解这一切从何而来,也不由得萌生了一丝同情。
可这并不代表他会因怜悯邵靳昀放弃追凶复仇的初衷,邵靳昀固然值得可怜,河济岛数十条死于非命的鲜活生命又何尝不值得可怜?
他的父母、朋友一夜之间因邵家人不择手段的野心殒命,化作凄苦游魂困居在深海之下无法轮回,还等着他找到凶手,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他又怎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束手束脚?
段怀归明白邵靳昀是因为在感情里缺少安全感才会产生过分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可这正是他所无法容忍的。
从北美留学归来他隐姓埋名,苦藏多年,为的就是不引起刽子手的注意。
邵靳昀再怎么说都是邵家的人,血缘关系面前,再深的隔阂与龃龉都可能顷刻瓦解,今天还你死我活的两人明天也许会因利益所趋和好如初,联手对外,在豪门深宅里这种解甲倒戈的戏码本就屡见不鲜。
他并不相信邵靳昀,更不相信他嘴里的情爱,那不过是公子哥的一时兴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腻了。
他只有一次机会,押错赌注就满盘皆输,冒不了这么大的风险,所以绝对不能让邵靳昀发现他步步为营的行动和真正意图。
何况代表理事即将落入邵禹涵手中,一旦邵靳昀确定失去这唯一一次能够深入盛荣内部的权限,他们俩缘分也就仅限于此了。
历时二十分钟,段怀归终于打到了车,总耗在公园里不是办法,他报了联邦国立的地址,打算早点去学校避避难。
凌晨四点不到,正是天最黑的时候,万籁俱寂的校园路灯昏昧,段怀归刷卡进南门,手电筒照着脚下的小路,他走得很快,想早点到办公室打上空调补会儿觉。
忽然路边的香樟林里闪过一道黑影,连续两次被绑架截杀的经历令段怀归脑中瞬间警铃大作,他举起手机,白光在黑影脸上疾速扫过,段怀归认出黑影的真面目,大吃一惊。
“……孟泽?”
整座院系楼只有中间的办公室还亮着明灯,段怀归搬出桌子底下私藏的小太阳,两手搓着烤火:“外面这么冷,快烘烘手。”
孟泽摘掉手套,摊平手悬在小太阳上空,向段怀归笑道:“太巧了,真没想到会遇见您。”
“这么晚了,你没回宿舍吗?”
孟泽视线一偏,落到由紫转红的手背:“我在图书馆赶课程报告呢,写完出来正好碰上您了。”
“您呢,今晚没有回家吗?”
段怀归狼狈地笑笑:“被房东赶出来了,暂时找不到容身之处,只好先回学校。”
“这房东也太不是人了,怎么大晚上赶人呢?”孟泽愤愤不平,“那老师接下去是要再找房子吗?”
“可能吧,临时很难找到合心意的房子,可能得在办公室里将就几晚。”
孟泽想了几秒,看了眼手机:“周先生给我和孟渠在首都安排了房子,孟渠可能还得过半个月搬过来,老师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先住到我那里,等找到房子再搬走。”
周延办事效率之高,着实叫人叹服,除了孟泽的提议,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段怀归腼腆点头:“那多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