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唯一的女儿,她总和万般耐心柔软。
黎书枂知道妈妈会尊重自己所有决定,所以在确定不申请RCA的研究生后立刻就告知了妈妈,也省得妈妈再帮她看那边的房子或操心其他。
若非告知霍延之父母就等同于告知了霍延之,黎书枂也不会瞒叔叔阿姨至今。
她不是不想告诉叔叔阿姨,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同霍延之解释。
因为她当年决定申请RCA,除了学校本身的实力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霍延之的本科和研究生是在英国读的。
她去过英国多次,但总觉不够,短暂前往能了解到的只是他在英国生活的一小小小小点,她还想感受到更多。
于是选定RCA后,黎书枂是这么告诉霍延之的——
“哥哥,我想去英国,想去深入接触你待过的环境。”
“那里的好多地方,我都听你说过,也见你给我拍过照片,我要在读研的时候按照你的轨迹重走一遍,到时候我会给你发照片和视频的!”
“你看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我到时候全都要拍同款!然后你有空来看我的时候,我们再拍合照。”
霍延之也给了她保证。
说每月至少会去英国看她一次。
当然,除了这一次外,她需要他时,他还会无限次出现。
黎书枂叽叽喳喳和霍延之分享时有多欢喜,后来决定不去时就有多难和霍延之启齿。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叛徒,背叛了他们的约定。
他们甚至还做好了出国后三个月内的见面以及游玩规划。
那些时日和幻想过于美好,使得破碎后黎书枂始终不太敢面对,所以特意让妈妈帮她先瞒着亦清阿姨,待她考虑好再亲口说。
结果就是一拖再拖,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
从妈妈口中,黎书枂大概知道了情况。
霍延之从外婆家得知她在京大读研后给妈妈发了消息。
但那会儿的纽约是凌晨,妈妈在睡觉,手机静音没有听到,睡醒看到才来联系他。
黎书枂低着头,单手扶额在卧室里徘徊着,话声里满是惆怅,“怎么办妈妈……”
“亦清阿姨和霍叔叔知道了会不会伤心啊?我真的不是有意瞒着他们的。”
这也是黎书枂来卧室和妈妈通电话的原因。
因为她是有意瞒着霍延之的,所以她心虚,不敢在霍延之面前提。
“放心,我会先帮你和亦清打个电话解释的,打完我告诉你,你隔一会儿再主动给她打个电话。”
黎舒岚稳稳接住女儿焦虑的情绪,提出解决办法,但也不忘提醒,“你到时候记得多说几句好话哄哄你亦清阿姨,她这么多年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疼爱。结果你换院校读研究生这么大的事情,只告诉了我和外婆却没告诉她,好像把她当外人,她知道了定然是要伤心的。”
说着,黎舒岚语调急转,似笑似叹,“我还一直帮你瞒着她,她得知后估计要先把我训一顿。”
母女俩一起挨骂。
黎书枂突然就觉得没那么可怕了,扑哧轻笑出声。
这种心态就像是上学迟到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同样迟到的人,就算被骂也有人陪着一块,恐怖程度重重减弱。
“你还好意思笑,这种事可别再有了,否则你亦清姨真不要和我做朋友了。”
黎舒岚状似嗔她,面上却毫无凶态。
黎书枂咧着唇弯着眼,仍在笑。
黎舒岚:“对了,延之刚刚跟我说想住在你这,我知道他是好心,怕你初到京市人生地不熟,想陪着你适应适应。但另方面,我想着男女有别,虽然延之这孩子肯定有分寸,我对他放心,可还是看你的想法,你觉得呢?”
“毕竟你现在也长大了,想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很正常,不再是那个只喜欢黏着哥哥的小女孩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妈妈替你和延之说,你不用有所顾虑。”
黎舒岚虽然长期待在国外,但经常和竺亦清聊天,竺亦清最近这一年常常跟她说,觉得黎书枂没以前那么爱跟着霍延之了,也不再一到家就问哥哥了,估计是小姑娘长大有自己的社交圈了,倒显得霍延之跟被抛弃的孤家寡人似的,不时瞧着还怪可怜的。
竺亦清还调笑说,以后黎书枂结婚,霍延之怕得是最难过的那个。
闻言,黎书枂眼睛一亮,转瞬又暗下。
说是这么说,可妈妈真要拒绝了哥哥,哥哥怎么可能猜不到是她的意思?
更何况他递手机给她时的那个眼神……
黎书枂回想着,心脏突突的。
很不安。
默然十来秒,她到底还是拒绝了。
“……算了吧,妈妈。”
“我先和延之哥哥住一阵看看,反正他工作忙,也不常待在京市,可能在这住几天就走了,我课业也很重。他提出住这也是担心我,要是拒绝了,他可能会不太好受。你都不知道,他今天一来就给我这小房子里置办了好多东西,还让人去港区把陶阿姨接来照顾我。”
陶阿姨,霍家的保姆。
但在霍家的一众保姆中,黎书枂最爱吃她做的菜。
霍延之让人带她来显然也是出于这点。
黎舒岚仅是听着都能感觉到霍延之对自家女儿的关怀,不禁赞扬,“延之这孩子一向懂事,今天去看你外婆也特意挑选了不少补品,还带了个营养师过去,你外婆都发消息告诉我了。这么多年,他这个哥哥做得没话说。做事也有分寸,知道你长大了,单独合住不太好,还先问过我的意见。”
黎书枂本来听着妈妈的话,无声捣着脑袋深表认同。
但到末句,她脑袋一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不对啊!
哥哥在没得到妈妈允可之前已经让齐特助把侧卧都收拾好了。
他明明已经认定要住进来了,哪里是在问妈妈意见?倒像是知道妈妈喜欢他信任他,不可能拒绝他。
“那你们就先一起在京市住着,后面要是不想了,随时跟妈妈说,妈妈会给你处理好的,千万不要在这方面有心理负担知道吗?”
妈妈的声音还在不断从听筒里传出,黎书枂听得心头软软,“知道的妈妈~”
“延之还在,就先挂了吧,我们有空再聊。”
“嗯,妈妈拜拜,工作加油,我爱你。”
“我也爱你,拜拜宝宝。”
挂了电话。
黎书枂静静在原地站了两分钟,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好好捋了一遍。
她越想越觉得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哥哥知道她没出国读研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给她发消息确认,而是给远在纽约的妈妈?
并且他明明轻易就可以查到她的信息……
真的只是一时情急吗?
霍延之会情急到丧失理智?
黎书枂觉得这套逻辑完全不自洽,但又怕是自己妄加揣度了,所以犹豫再三,她打算试探霍延之一下。
因为这事实在诡异,她又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要是不得到个是与否,她怕是更没法和霍延之待在一个屋檐下。
但她去试探霍延之。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黎书枂无比紧张,按下门把手出卧室前反复吸气呼气,以此暗暗给自己鼓劲。
餐桌旁,霍延之还坐着在吃饭。
看起来神色如常。
黎书枂忐忑咽了咽口水,轻手轻脚行至他身边,把他的手机放回他旁边,“哥哥,还你。”
他没抬头,淡淡问:“聊好了?”
“嗯……”
黎书枂绕过他身后,回到自己位置,欲坐下时,瞄他眼,做了好几轮心理建设才终于轻轻浅浅地诉出声:“……哥哥,我妈妈说,男女有别,我们都长大了,没有长辈在,最好还是不要单独住在一起。”
霍延之执着筷子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