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多时以为错过了黎书枂的廖鸿俊忽然听到她的声音,五官扬着喜色扭过头寻去。
但在看到黎书枂已经坐在车内以及后座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时,他神情骤窘,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
在车内三人齐刷刷的视线下,廖鸿俊快两步又慢一步地走到车边,分外局促地挠了挠头,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说的坐车上下学是指自家的车……我还以为你是打车上下学的,这才想着过来接你一起。”
黎书枂摇头,没空在这跟他过多说什么,指了指副驾驶示意,“先上车吧,我顺路载你一起去学校。有什么路上说,不然要迟到了。”
她话音还未落,司机就有眼力见地下车,挂着礼貌的笑对廖鸿俊微微弓腰朝着副驾驶做了个“请”的姿势。
廖鸿俊连专车都没坐过,哪体会过司机这样的服务。
何况眼前这司机还一身规整西装,无形之中让他更觉拘谨了。
廖鸿俊挤出抹僵硬的笑算作回应,不敢再耽搁,他赶忙跟着司机去了副驾驶。
司机全程微笑服务,为廖鸿俊打开车门,躬身等待,等他坐好后再双手轻合上车门。
看到车内全貌后,廖鸿俊面露土色,心头七上八下的,连假笑都佯装不出了。
他连拉拽安全带的动作都放得很轻,生怕扯坏了要赔付不菲的钱。
踩在地毯上的脚也控着力微微悬着不敢踩实,怕鞋上的脏污将其弄脏了。
趁着司机上车的契机,廖鸿俊故作寻常地往驾驶座看了眼,状似是看司机,实则是观察方向盘上的车标logo。
一个椭圆里包着个倾斜的L。
雷克萨斯。
收回视线时,廖鸿俊无声做了个深吸。
他家里虽然也有点小钱,有辆价值几十万的车,在老家挺受追捧,但在京市这种有钱人遍地的国际大都市压根不够看,更没法和此刻乘坐的这辆配备有司机的豪车相比。
在司机打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廖鸿俊就看到了竖立在前后座之间的那堵惹眼的隔断墙体,精致奢华,只一眼他就被震撼到。
只有通过置于隔断墙体中上方的那块长方形玻璃,前后座的视线才能交汇。而廖鸿俊矮身上车时朝后瞄去的那眼,正对上霍延之冷淡的眼神,莫名惊得他立即收回了眼神不敢再往后窥伺。
仅是靠着男人那身一丝不苟的商务西装三件套和天然给人冷然强硬的气场,廖鸿俊就能感知他身份地位绝对不俗,别提还有这么多实打实的外物为佐证。
其实从昨日准备来找黎书枂,廖鸿俊就开始构思今日见到她后要说的话,历经一夜,他已经捋得很顺。
结果这会儿真见到她了却完全哑了火,脑袋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书枂透过隔断玻璃看了好几眼被她拒绝多次却还是兀自过来等她的廖鸿俊,除了无奈外其实还有些被冒犯到的烦躁失语。
她可以理解他的歉意,起初也认为他这人非常有责任心,不想他内疚,所以作为受伤方反而真情实感安慰了他好一会儿,谁料他接二连三地说那些车轱辘话,几乎消耗完了她的耐心,最后还不事先告知就来到她家门口,她属实不快。
所以廖鸿俊没先开口说话,黎书枂也没主动说什么,任由氛围怪着。
车辆一点点驶离翰林府。
车内足足静了两三分钟,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的人倒是霍延之。
他右肘撑在扶手上,曲着的指搭在面侧,视线斜斜看向黎书枂,闲闲问:“书枂,这是怎么回事?你同学怎么一大早来小区门口等你?”
“我也不知道。”
黎书枂带着些情绪,几乎是发自本能回出这句。
话出又自觉不妥,语调迅速缓和下来,好声好气向霍延之解释说:
“我昨天不是骑车摔倒了嘛,当时是跟另外两个女生以及这个叫廖鸿俊的同学一起的,你昨天也看到了。”
“我摔倒是因为正好那段路面积水有些滑,那时候廖鸿俊的车正好在我前面,他车轮先打滑,然后整辆车都扭了个S形,不过很快他就重新稳住车头了,没摔倒。但我刚学会骑车,车技一般,前车一滑我就跟着紧张,想往旁边躲来着,但车轮也打滑就摔着了。”
“廖鸿俊觉得我是因为躲他才受的伤,所以很自责。我在校医务室处理伤口,以及后面带回来的碘伏、棉签那些都是他付的钱。我觉得他做的已经很好了,但他还是过意不去,觉得我腿受伤上下学不方便,有个人照看着好些,所以提出说想在我受伤期间接送我。”
说着,黎书枂又开始觉得廖鸿俊的行为情有可原,心软添了句刻意说给他听的缓解氛围的话,“说到底他还是好心。”
廖鸿俊听到也确实松了口气。
从在翰林府门口见到她到现在,他终于感到呼吸顺畅了些,也终于敢扭头看向黎书枂,“没,都怪我,是我应该的。”
“确实好心。”
霍延之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点了点头,转瞬却问:“但怎么你们见面好像挺意外的样子,没事先谈妥吗?”
黎书枂一噎,同时看到廖鸿俊刚轻松些的面色又凝重起来。
霍延之是个很懂得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人,现下这般说话,简直是明摆着在中间拱火。
黎书枂压眸,抬手就去轻推了下霍延之的胳膊,悄悄用眼神嗔他,无声动了动唇。
霍延之很是熟悉这个口型,她是在喊“哥哥。”
在以此央他别再说了。
霍延之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多娇俏多可爱,尤其是冲他撒娇的时候眉毛轻折的那点弧度,恰到好处的娇。
霍延之心头的那点不爽快瞬时消散,心情好了便顺着她意没再说话,侧首看向窗外,拇指和食指分别置于唇两侧,遮住些笑。
因为置于前后座之间的隔断墙,廖鸿俊没看到黎书枂和霍延之之间的小动作,但他清清楚楚听到了霍延之那话和话落地后的沉默。
他整张脸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腾起窘迫的涨红色,又开始道歉,“真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我昨天虽然和黎书枂提过,但她一直在拒绝我,按理说我就不该过来的,但我总又觉得该做点什么弥补,所以还是自行过来等她了。”
很无理的行径。
霍延之眉头微皱,睐了眼黎书枂,见她默然着,自行又开了口,但这次正色了许多,“廖同学,这件事你的发心的确是好,但我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毕竟没有经过允许就突然来女生家门口蹲守,往严重了说是骚扰,你觉得呢?”
霍延之语调其实并不凶,全程都淡淡的。
但他周身自带威慑力,又在这氛围之下。
作为下位者的廖鸿俊更张皇了,声线都带上些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有那个意思,不会再有下次了。”
霍延之说的话其实就是黎书枂心里头想的,只不过她碍于同学身份没那么直白的点出。
哥哥说出来也好,省得再有下次。
黎书枂没额外再顾及着廖鸿俊替他找补什么,只是打圆场般附和了声:“嗯,别再有下次就好了。”
“……嗯。”
明确感觉到黎书枂态度的廖鸿俊很轻地点了点头,跟着坐直了身子,没再往后看。
翰林府离京大本就不远。
刚好话题结束,车辆拐弯靠近京大正门。
换做从前,廖鸿俊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次坐豪车的经历会如此糟糕。
但此刻,他真是一秒都不想在车上多待,急不可耐的手已经放在了安全带卡扣处,准备好在司机停车的第一时间解开安全带下车。
结果司机压根没有停车的意思,他驾驶着车辆径直驶到校门的道闸杆前。
不过两秒,京大的系统竟然成功识别了这辆车的车牌号。
道闸杆打开了。
向来不许外来车入内的京大竟就这么放任了这辆车入内。
短短的一截路,廖鸿俊内心疯狂地震,认知被无限扩张。
但为了面子,他强忍着不表露出来,不想显得自己没见识,只是眼睛实在控制不住,瞪到了最大。
廖鸿俊在心里止不住地想——
黎书枂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很有地位?难道说她爸妈或者她身边这个男人就是京大的领导?
否则这辆车怎么会录入京大系统呢?
可她有这个能耐,之前为什么还一直费劲骑自行车?故作低调吗?
只是为了低调就让自己这么累?好像不太能立住脚。
就像这般,他反复在脑海里提出设想,又自行推翻。
没有当事人的肯定,廖鸿俊始终得不出确切的,但他理顺一个点。
怪不得他今天在翰林府外等这么久黎书枂才出来,他都以为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