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够到台面摸了摸,记忆里在茶几左上角放了一个茶壶,晚间的时候还有半壶水,她想倒点喝。
喉咙因为干而声音沙哑,她自立更生了半天却始终没摸到,倒是急得烦躁。
眼前依旧白花花一片,跟爷爷奶奶看的雪花老旧电视没什么区别。
无奈之下,她只能请求陈岸帮她倒一杯。
陈岸不动声色的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水递到她手边,却在她碰到杯身后离开迅速抽离。
语气略显担忧,“老师现在看不清,还是我帮你吧。”
“喝完这杯水,早点休息,明天我一定认真学习。”
姜宝珠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她的唇边就抵上杯缘,不一会儿,清水将干干的唇涂湿。
半杯水下肚,姜宝珠感觉好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水甜蜜蜜的。
“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陈岸:“小半勺红糖,老师你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姜宝珠解释说:“房间的空调坏了。”
“没关系,明天我找人来修就好了。”
“可是……”姜宝珠还想说什么,陈岸的话就在耳畔响起。
“老师今晚睡我房间吧。”
他的声音淡淡的,平白直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姜宝珠侧眸,虽然看不全他的神情,但距离不远,他又坐在身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在这个暴雨如柱,叶片飘摇的夜晚。
他很有分寸,很有礼貌,就像在下午那会儿一样,因为她不认路,但又不能越线冒犯,所以用长长的耳机线拉着她。
额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她不由自主眼睫抖动。
“如何?”他跟着追问。
夜风中,院子里的花左右摇摆,但也只是一阵,等风停后,她依旧亭亭玉立,未曾倾斜动摇。
姜宝珠亦然。
睡他房间?
这怎么可以!
他是学生,她是老师。
而且她才刚来一天,和学生还没有很熟。
再者,她算是半个客人,睡主人的房间怎么说得过去!
姜宝珠立刻严词拒绝了,“不行,反正现在已经三点了,我将就一下就行,你快去睡吧,要不然影响明天学习状态。”
陈岸听后,不由捏了下眉心无奈笑说:“老师 ,你确定是三点吗,我刚看了时钟,现在才十二点十八分,距离明早起床还有近七小时。”
“万一半夜你病了,谁来给我上课呢?”
这话不无道理,但让她一个老师睡学生的房间,怎么都说不过去。
姜宝珠不自觉咬了咬唇,雪白的牙齿在压下唇肉。
陈岸的视线凝在一处。
她犹豫了。
陈岸继续劝导:“而且请老师放心,我今晚睡沙发,老师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喊我,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的。”
就算外人来了,也找不出错。
学生尊敬老师,老师爱护学生。
这怎么不算一种双向奔赴呢?
喝了糖水后,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姜宝珠缓了下,这下她能分明的看清少年的面容了。
他姿态慵懒地半倚在沙发上,双手交合,搁在膝盖上方,客厅唯独亮了一盏落地中古灯,巧妙的落在他眉梢间,在他似有察觉看过来的同一时刻,姜宝珠竟然鬼使神差得答应了。
“好。”
陈岸眼角勾起非凑近不明显的弧度,镇定的递过水杯,抬起她的手捧着,“老师,您也去休息吧。”
姜宝珠站在他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他下楼背影,突然反应过来。
她叫住他,“这儿没有别的什么空房间吗?”
这座富阔的别墅,竟连多余的空房间都没有了吗?
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他脚步一顿,垂眸回头,“老师是觉得我在骗你吗?”
陈岸整个人站在黑暗里,漆黑的瞳孔在她叫住他时骤亮,又在她问出话时悄然黯然,白色的丝质睡衣贴合在身上,身形修长。
姜宝珠忽而感觉他身上盈满孤寂,却又温柔 。
他苦笑了下,没看她的眼睛,“这房子,只需要我一个人住,要什么客房呢?”
说完他又自嘲道:“准备客房多此一举。”
“也就是老师来了,否则整个家里只有我一扇门开着。”
说到这,他抬头,仰望着她,眼眶湿亮,“谢谢老师来陪我一个月。”
“很晚了,睡吧。”
“晚安。”
“晚安,老师。”
凌晨三点,雨彻底停了。
柏油路上多了被风吹下来的残枝枯叶,陈岸没有睡意,他静静躺在沙发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的房间。
挺好,他想。
空调坏了,也挺好。
彼时熟睡的姜宝珠还不知道,她和陈岸的命运就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捆绑在一起了,此后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