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人在书院里骂他是“妓子生的”,辱及他母亲,这和小说里林宝珠说的那些话,有什么区别?
他会不会觉得——如果不是林宝珠把他送去书院,他就不会遭受这些侮辱?
她知道她想的可能有点过了,但是谁知道陆遇亭心里怎么想的?
林宝珠想到这里,指尖开始泛凉。
不行。
这件事她绝不能坐视不管。
她将纸条握在手里,一言不发的去翻另外两本书,果然也翻到几张大差不差的话。
“翠云,阿文。”,她放下书,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奴婢在。”
“奴在。”
“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翠云和阿文疑惑的相视一眼,纷纷走上前凑近去看小姐手上的东西。
瞧清纸条上的内容后,二人皆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去看林宝珠的脸色。
“小姐……这是……”
“今天这件事,谁都不许和阿亭提起”,林宝珠深吸一口气:“阿文”
被叫了名字,阿文登时挺直了背,立刻回道:“小姐。”
“去查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给我查的清清楚楚的,一点细节不能放过。”,林宝珠眯起眼睛,细白的手指不断捻搓着纸条,声音染上几分被冒犯的不悦:
“本小姐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动我林家的人”
“是,奴领命。”
*
到了下午,陆遇亭下学回府,放好东西之后和往常一样去院里伺候林宝珠用晚膳。
进门的时间,他注意到翠云见了他似乎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陆遇亭心中迟疑。
怎么了?
厨房的丫鬟端来了晚膳的菜,陆遇亭熟练的和翠云一起开始布菜,就在他把第二盘菜放上桌时,他就听到林宝珠淡淡的开口:
“阿亭”
陆遇亭布菜的手一顿,立刻回话道:
“奴在。”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陆遇亭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今日周夫子夸了奴的文章。”
他的话说完,气氛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旁的翠云大气不敢出,默默和端着托盘的小丫鬟靠的近了些。
林宝珠冷笑一声,也不揭穿他:“本小姐告诉你,你现在在外面可是代表了一部分林家的脸面,发生任何的事,都要向主子禀报,明白吗?”
陆遇亭低头:“奴明白,奴不敢隐瞒小姐”
林宝珠盯着他低眉垂眼的漂亮脸蛋,重重的哼了一声,一字一句道:
“你最好是。”
*
作为林宝珠的心腹之一,阿文办事向来都很利索,这次也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把这件事查了个大概。
“正如小姐所料,阿亭他在书院里一直在……被人欺负”
据阿文了解的,欺负陆遇亭最多的主要有三个人——王家的王亮,赵家的赵诚,还有李家的李思源。
阿文站在她面前,一五一十地将查到的事情如实禀报:
“是王公子最先起的头,赵公子和李公子一向同他交好,自然就是站在王公子这边。王家,赵家和李家又都是凌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也没有人敢得罪他们,便也跟着…”
“一开始还只是言语上过分了些,说阿亭是靠……靠小姐您的关系才能进书院的。”
林宝珠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闻言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让在场的翠云和阿文都莫名有些寒意。
关系?怕是说的比这脏多了。
阿文继续小心翼翼地措辞:“阿亭没怎么理他们,然后就变本加厉了,把他的书和课业扔进水里,在他桌子上涂鸦,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他们骂阿亭的母亲是……是歌.妓,说他是……”阿文说不下去了。
太师椅上,少女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还有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翠云注意到,她握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了。”
阿文挠了挠头,接着道:“不过有个奇怪的事。欺负阿亭的人里有说过阿亭娘亲的,这几天都出了些意外。”
“先是王小公子上街骑马的时候马突然受惊,从马上摔下来,在家躺了整整三天。”
“赵公子更惨,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摔了个狗啃泥,门牙都磕掉了半颗。李公子前两天掉进了书院后面的池塘里,大秋天的冻得够呛。”
阿文说到这里,语气里带困惑:“小姐您说,这是不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林宝珠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因为他们欺负的是陆遇亭。
原小说里写过,陆遇亭这个人,从不正面和人起冲突。
他会等,会忍,会在对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还回去。
那几件事听起来都是意外,但林宝珠几乎可以肯定,绝对和他脱不开干系。
心思深沉,有仇必报。
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他的设定。
想到这里,林宝珠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真的铁了心要报复谁,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
最坏的,就是像原主那样下场。
“小姐?”翠云见她许久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林宝珠回过神来,眼里划过一丝坚定。
“备车”
“去清远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