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疼。
而是那只手的触感。
那只手很小,很软,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贴在他脸上,手心里带着淡淡的香粉味道。
她在……掐他?
但说是掐,其实并不怎么疼,她的指腹柔软,手上的力度更是远没有那么大。
陆遇亭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罚你抄本小姐的名字五百遍,”林宝珠手上还捏扯着他的脸,语气凶巴巴的,“没抄完不准让阿文给你饭吃,听见没有?”
他愣住了。
抄五百遍“林宝珠”?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她会打他,罚他在院子里跪一夜,罚他不能再去书院读书……他想了那么多种可能,居然一个都不是。
只是抄五百遍“林宝珠”?
这算什么惩罚?
他只要半个时辰就能写完。
“抄的多了,你才能记住自己是谁的人。”
陆遇亭怔愣的看向面前的拧着柳眉的少女。
她还在捏扯着他的脸,甚至还用指腹轻捻,似乎是觉得手感很不错。两人离的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羊脂玉一般细腻的皮肤,视线不自觉往下,映入眼帘的,是她饱满粉嫩的唇瓣。
少女呼吸间喷洒出的温热气息掺着她身上皂角的清香更是丝丝缕缕的将他整个围住。
陆遇亭的耳根开始发烫,垂下眼不敢继续再看。
但林宝珠似乎全然不在意。
“怎么?”,见他半天不说话,她皱了皱眉,收回了手:“嫌罚得太轻了?那再加五百,凑个整数。”
“没有。”
林宝珠完全没注意到,陆遇亭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奴领罚。”
林宝珠满意地点了点头,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去外边和阿文翠云坐着吧。”
主子和奴仆不能共乘一车,这是林家不成文的规矩,就连翠云这样的贴身大丫鬟都要守着规矩坐在外边,他一个对于林宝珠来说还没阿文亲近的小厮,训话结束之后,就更不可能留在里边了。
“跪了那么久,还能起来吗?”
“可以的,小姐不必担心”
“谁担心你,本小姐是怕你等会儿腿软摔下去,这可是在大街上!”
陆遇亭抿唇,从车厢里退了出去。
……
马车还在继续向林府方向走着。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街边小贩的叫卖声。
在书院大闹一场彻底解决了这件事,林宝珠嘴角上扬的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她觉得她就是个天才。
最后抄林宝珠的名字五百遍这个惩罚,刚刚好一千五百个字,不轻也不重,既没有脱离原主的人设,也没有惩罚的很重。
不会说让他觉得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也不至于让他因此记恨上她。
林宝珠想到这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请叫她角色扮演小天才!
而车厢外,陆遇亭坐在阿文身边,低头看向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
少年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在他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是今天被王亮扔书的时候划到的。
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个伤口上了。
他又想起了刚才林宝珠的手捏在他脸上的触感,似乎还隐隐约约残留在双颊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的凉意。
还有她身上那清甜的馨香……这些都像一片羽毛一样拂过他心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也难以忽视。
“阿亭?阿亭?”
身边的阿文见他盯着个地方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陆遇亭这才回过神:“怎么了,阿文哥?”
“小姐和你说什么啦?想这么入神。”
“没什么,就是生气我没把书院的事情和她讲,现在没事了。”
阿文笑着宽慰他:“没事,咱们小姐从小就这样,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再说你读书那么厉害,这么给我们林府长脸,小姐定然要护着你的!”
“对了,不过小姐居然没罚你吗?”,阿文好奇道。
陆遇亭想到这里,下意识轻抚了一下手上的红痕:“还是罚了的,小姐要我写五百遍她的名字。”
“五百遍?!也忒多了吧!”,阿文惊道。
一边的翠云听到阿文的惊呼,无奈的笑道:“你小点声,生怕小姐听不见呀?”
阿文立刻把嘴捂住。
一旁的陆遇亭则淡淡的笑了一下,声音放的很轻:“不多,挺好的。”
向来平静如水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少见的笑意: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