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你真的昏头了,陆遇亭。
你来林府的目的本来就只是要攒够钱,读到书然后考取功名,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至于其他的……
少年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他转身往回走,步子又变得稳而从容。
只是心里那个闷闷的感觉,即使被刻意压了下去,也一直没有散干净,若隐若现。
*
回到林宝珠的院子里的时候,翠云已经帮林宝珠按摩完了,陆遇亭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手里还稳稳的端着个茶盘。
是她一贯最爱喝的桂花乌龙茶。
“小姐,今日的茶。”
他的声音平稳,动作自然,将茶盏放在林宝珠手边的小几上,然后给她倒上一杯,退后一步,垂手候在一边,就像之前从没在门外听到什么。
林宝珠撑着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端起茶盏刚要凑近抿一口,就被迎面的热气扑了一脸,蹙眉道:
“怎么这么烫?”
“奴刚沏好就端过来了,”陆遇亭的眼睫低着,没看她,只微微欠身:
“小姐放凉些再喝就好。”
林宝珠把茶盏不耐烦放回去,语调嘟嘟囔囔的:“那你就不能晾好了再端来?真是的。”责备的意思倒是没有,只是有些抱怨。
陆遇亭今日沏茶的时候确实有些郁气,平时要入她手和口的东西,他都会细细准备的。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重新递过去。
“小姐,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林宝珠放下账册,接过去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下还行。”
她拿着茶盏,一边小口啜着一边继续看账。看了一会儿,眼睛有些酸,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
“翠云,把我前几日买的那个薄荷膏拿来,有点乏了,醒醒精神。”
翠云应了一声,走到妆台翻了翻,结果没找到。
“小姐,您上次用完放哪儿了?”
“就在……算了,本小姐自己找。”林宝珠站起来,在妆台前翻了翻,也没找到,嘴里嘟囔着“放哪儿去了”。
陆遇亭闻言,沉默着走过去。他没有问她找什么,而是直接拉开妆台右边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盒子,递到她面前。
“小姐,是这个吗?”
林宝珠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正是她要找的薄荷膏。
“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上次小姐用完,是奴帮着收的。”陆遇亭的声音很平静,好像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宝珠打开盒子,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太阳穴上,闭上眼睛揉了揉。
“嗯,现在好多了。”
她将盒子盖上,自然的走近陆遇亭,笑着拍拍他的脸,像是在随手奖励听话的猫猫狗狗:
“阿亭还是心细,记性也好,不枉本小姐在你身上花那么多钱,还算合我心意。”
“翠云,这点你俩都得和他学学。”
翠云笑着应了。
陆遇亭站在一旁,轻声说了句:
“小姐谬赞,奴的分内之事罢了。”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润恭顺的样子,但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下,刚才姑娘带着香风的手轻拍上他的脸时,那柔软的触感让他的脑子又一片空白了。
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句话带来的酸楚与吃味,仿佛也随着这一拍全都散去。
心中所有的情绪,只因她的几句话就被随意牵动。陆遇亭当然清楚,这不过是林宝珠一句无心的夸奖,却让他好不容易维持的片刻清醒,又回到了原点。
这种失控的感觉,对于向来陆遇亭来说,实在不怎么好受。
可他也没办法停下来了。
林宝珠已经重新坐回榻上,他和翠云在一边安静的侍奉,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陆遇亭脑海里开始浮现那个带着“煊”字的金令牌和那张笑眯眯的脸。
少年被遮住的眼眸逐渐清明,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一定要继续往上走,爬到更高的位置。
*
虽说当时和李明煊分开之后,陆遇亭就预料到他一定还会找过来。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还不到半个月,陆遇亭就在外出采买时被一个男人拦下。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劲装,面容陌生,但那被精心训练过的气质,倒是没法掩盖。
“陆公子,”那人朝他抱拳,恭恭敬敬道:
“我家主子想见你。”
陆遇亭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有劳,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