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烬愣了下,雪白的双臂上戴着的金色珠环撞在一起,发出清凌凌的声音。
他张张嘴:“……那是?”
他这种紧张的神态是很惹人爱怜的,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在这幅泫然欲泣的美人面前说一句重话。
可平朔却冷冷的扫过他与众修仙弟子格格不入的热烈红衣,精致的钗环,他甚至闻到了虞烬身上有一股若柔若无的,催情般的幽兰香气。
“他不愿见你。”说这话时,平朔的语气中有股不易察觉的嘲讽。
虞烬怔了怔,手不自觉的捏住衣角,似乎没反应过来,傻乎乎道:“是师尊亲口说的吗?”
“是。”平朔残忍道,完全忘了手里的鹤羽和他说的是两回事。
“……好吧,那我回去了。”
虞烬的偏执消失的比平朔想象的快。
若说刚刚执拗不肯屈服的虞烬还像棵刚刚出土就迎接暴风的小嫩芽,此刻便如同被霜打了一般,那股精气神儿完全消失了,失落的应了一句,就垂头丧气的转身走了。
平朔看着他落寞单薄的身影,唇齿间泄出一个气声:“呵。”
邪魔歪道。
本该如此。
在冰水里跪的太久了,腿僵直的完全动不了,虞烬拖着走出一段距离,才感觉腿能活动了几分。
他一瘸一拐的往前挪,终于走累了,噗通一下席地而坐。
脚下有一道河,虞烬微微低头望去,被自己狼狈的形容吓了一跳。他赶紧捧起一把水,把脸洗干净,然后把发带解下,对着水一点点清洗起自己柔顺的黑发。
他一边洗一边回想刚才的场景,不擦胭脂也异常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嘀咕道:“简直胡说八道,师尊才不会不愿见我呢……”
师尊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将他从万鬼哭嚎深渊里拉出来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似乎是回想起什么,虞烬盯着河面渐渐出神,脸上的红从冻疮一般不健康的颜色变成了红霞般的灿烂。
他痴痴的笑起来,很快弯下腰往脸上扑了一捧水,这才冷静下来。
“……那是?”
“他不愿见你。”
平朔师兄嘲讽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虞烬那双瑰丽的琥珀色眼珠转瞬迸发出难以想象的仇恨和怨毒。
“肯定是他在背后搞鬼!”虞烬恨恨的自言自语。
他伸出手,一股惨败的气息在指尖凝聚。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恐怕要吓得惊叫起来。
那只瘦弱的,没有被教导过,所以一丝一毫正经的灵力都没有身体竟然凝聚出了难以想象的诡异力量。
霎时间,婴孩和女人哭嚎的声音放大又缩小,最后定型在虞烬的手心,幻化出一张人骨般惨白的纸人,纸人的脸刻薄而尖锐,嘴角的弧度似哭似笑。
虞烬眯了眯眼,勾起唇角,好心情的将纸人推了出去:“去吧。”
“咯咯咯……”小纸人诡异的笑了两声,对着主人拜了三拜,而后腾空而起。
下一秒,正要御剑归宗的平朔掐诀的动作一顿,他刚要回头,一股恐怖的衰败力量混着又哭又笑的声音狠狠砸在了后腰上!
……
洞府内属于萧戟的威压太过恐怖,武宗主叫苦不迭好不容易追到洞口,一口气刚要放松,目光越过萧戟的背影看到什么,又提了起来。
他暗暗骂了句:“怎么又来了!”
“见过镇山长老!见过宗主大人!”
门前簇拥的弟子纷纷下跪,态度恭谨。
和方才那波寒水池的外门弟子不同,这些人身上都围绕着深厚灵力的波动,弟子服虽简朴但面料精致,刻有名字的玉牌在腰间晃荡——显然是各峰的佼佼者。
他们的头顶矮下去,顺理成章的露出中间被簇拥着的身影。玄真道人一袭道袍,白发须眉,仙风道骨立于其中,端的是一副年长稳重之相。
他未发一言,沧桑的眼睛紧紧盯着萧戟,似乎等待已久。
而萧戟却是看也不曾看他,径自越过,大步流星的向登天梯走去。
就在两人肩膀交汇的一刹那,玄真道人开口了:“凌绝,闭关可有收获?”
萧戟步伐未停,玄真道人背后传过一道堪称敷衍的声音:
“尚可。”
这般态度很快激怒了玄真道人,他猛的转身,咬牙道:“三百年了!”
他狠狠挥动着拂尘,空气猎猎作响:“三百年前你说要闭关,冲击飞升,好!我们几个长老什么都不说,让你闭!可现在,你的雷劫呢?你闭关到底为了什么,你以为我们不清楚吗?!”
萧戟恍若未闻。
“那孩子是邪魔!”玄真道人气极,厉声道,“三百年前,你把那孩子带回来的当晚,你师父于九天之上亲自传音,说你做了一件正将不正,邪将不邪的大错事,若放任这个孩子成长下去,届时凡域颠倒,生灵涂炭……你师父亲口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你到底……何时清理门户?!”
萧戟的眉头在他提及“师父”两个字时微不可见的一动,他踏上登天梯的台阶,回头平静道:“他还并未犯错。”
“等他犯错就晚了!”玄真道人恨声道。
“……”萧戟抿起唇,看不清神色。
对面一片静谧的沉默,就在玄真道人以为萧戟终于无法反驳时,却看到他的唇线松开了,一声冷嗤闯入耳膜。他惊讶的抬头。
萧戟笑了。
他竟然……笑了?
只见萧戟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唇间泄出冷飕飕的气声。
那是一种习惯绝对掌控的强者在面对杞人忧天的蝼蚁会用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居然认为吾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真是愚蠢又天真”。
“那就等他犯错。”这种神情在萧戟脸上一闪而过,就在玄真道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萧戟已经转身,恢复了淡然的模样。
“届时,本尊亲自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