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迹上属于邪魔的气息太过微弱,一般人识别不出。只有像萧戟这般即将飞升的大能才可看出一二。
修仙界第一大宗天一道宗竟然混入了邪魔,这可和虞烬那个似是而非的传言不同,是实打实的,摆在面前的邪魔,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从残留的痕迹看,这个邪修的力量还很弱,否则也不会只吃灵兽。”萧戟又道。
武宗主插话道:“那……”
萧戟看了他一眼,说:“那也不要掉以轻心。他有吞吃生灵的心思,便是在丰盈力量。为了防止事态恶化,要早做防备。”
“师兄说得是。”武宗主点头,立刻命人彻查。
此时此刻面对虞烬的关怀询问,萧戟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两个徒弟一眼,目光从虞烬身上收回,对林纯问道:“现在御剑可还是不稳?”
“回师尊的话,弟子昨日回去后练习良久,御剑更得心应手了些。”林纯抱拳行礼答道。这几日他进步神速,倒已经像个修仙之人的模样了。
而虞烬在一旁撇撇嘴:“就会装模作样。”
正待林纯等着师尊进一步问他,他好绘声绘色描绘一下昨日夜里他是怎么挑着灯对着他的木剑自言自语说了三个时辰的话时,萧戟嗯了一声,就转向虞烬,问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林纯愣了,怎么觉得刚才师尊问他就是意思意思呢……
这时虞烬高高兴兴地伸出自己的手,摆到师尊眼前,整个人身子前倾,都要钻到师尊怀里去了。
而师尊并没有阻止,捏起他一只手,拧着眉头看了看,刚抬眼要说什么,虞烬就似有所感地摇头回答道“不疼不疼,徒儿有了师尊的药膏,一点都不疼了”,他一边说着,脸颊还泛起淡淡的粉红色,好像很幸福似的。
师尊也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感觉看得林纯瞪大了眼,总觉得师尊这个嗯和他刚才得到的有些不一样,好像更有人情味一点。
而且,昨日两个人不还争吵得轰天裂地吗?
怎么今日又重归于好了?
他晕乎乎地想:师尊和师兄的关系,好像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插手呢。
虞烬的手伤了,便不能再抄书,萧戟让他去藏书阁背书,等日暮西山时他来检查。兴许是怕他又犯轴,萧戟还特意在他身旁坐了会儿,拿了几本有些年代的书册来看。
虞烬背着背着书,一直偷瞄他,几次下来,才看清师尊看的是什么——《修仙界通史》
萧戟不知道第多少次发现虞烬心不在焉,他终于无法纵容,重重啧一声,警告似的看过去道:“收心。”
“好,收心,收心。”虞烬一激灵,念叨几声,努力把心神凝聚在道经上。
萧戟冷哼一声,翻过一页书册,那上面记载了十几万年间,修仙界的邪魔肃清史。
小的剿魔行动不尽其数,大的只有将近五次。
而这五次,均是修仙界各大宗门联合起来,集天下正派之力,进行的彻底清剿。
每次,通史上记载的结果都是“全部灭之”,但过了几千年,就又有新的邪魔出现。
就好像身后有一股不死不灭的力量在驱使一样。
萧戟目光闪烁,想起三百年前被自己斩于夺天剑下的魔尊残魂。
那是理所应当的一场胜利,迁元城三千八百七十六只邪魔,均死于他的剑下,最后一只,是躲在乾清道君神像里的魔尊残魂。他一剑劈下,败兵灰飞烟灭,而在神像破碎的残片中,他看到了——
“师尊?”虞烬在叫他,托着腮,唇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什么。
一张白净稚嫩、充满泪渍的小脸和眼前这张成熟美艳的脸完全重合了,萧戟晃神间,虞烬又叫了他一声。
“师尊?师尊?”这是虞烬生平第一次见到萧戟走神,还以为师尊是神魂出窍去做别的什么事情了,盯着师尊干净利落的侧脸,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中有种冲动,让他慢慢凑近……
“你要如何?”
唇还没碰到师尊的脸,就听萧戟冷冰冰的质问从近在咫尺的距离发来,虞烬唔一声,脸瞬间红透了,心怦怦跳地低下头去,手指无措地缠在一起,余光中看到师尊书册的封页,急中生智道,“我……我想看看师尊在看什么。”
“哼。”萧戟像是抓到了一个贪玩的孩子,听完对方狡辩那样不屑一顾,啪的将书册合上,冷漠无情道,“还有五个时辰,若日落时背不出,今晚便不用睡了。”
“嗯嗯……啊?”虞烬还傻乎乎的点头呢,直到反应过来师尊什么意思,立刻睁大了一双狐狸眼。
“师尊!”他急忙起身,想拉住师尊的胳膊求一求他,让他回心转意,萧戟却早已离开了。
虞烬只得作罢。
他深呼吸几次,捧着书背起来。
“修仙之人,要谨记,不可有贪欲,切莫执着渴求。不可愤怒、怨恨、嫉妒。不可愚痴、无明、是非不分……真是,什么破书,老是骂我。”虞烬念着念着,不耐烦地翻页。
凝神背书时,这一日过得很快,直到日落西山,虞烬才算背熟了,他放下书册,身侧原本师尊坐着的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空虚,好像沧海桑田,时间变幻,自己被人抛弃了一般。
“不是这样,抬高。”
“挥剑!”
“没有力气吗?”
阁楼下的湖边,传来剑锋交织的脆响。
虞烬循着声音望过去,怔住了。
荼蘼色的日光中,落霞如缎带。
师尊持夺天剑指导林纯剑法,林纯实在愚笨,动作时常不标准,师尊便不得不亲自上前纠正,身躯随着少年稚嫩的脚步挪动,就好像一棵苍松尽力在为幼苗遮风挡雨。
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交织在一起。
好不亲密。
虞烬的心霎时像被水泡了似的发皱,酸涩的心情上涌,积攒到喉咙。
他胸膛起伏着,这样的委屈下竟然爆发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愤。
林纯懵懂的脸庞在他眼里不断扭曲,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好像都在嘲笑他似的。
“该死的东西!”虞烬气上心头,手指掐着掌心猛的站起,气呼呼的就要冲出去。
可刚迈出一步,师尊的声音就浮现在脑海里。
“那你得听话才行。”
虞烬又收回了脚,低下头掩去了眸中的怨毒,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师尊喜欢听话的小孩,要听话。”
教习结束时,萧戟听完虞烬乖顺的背完一段经文,满意的颔首,却发现这个难得听话的徒儿有些蔫儿,像枯萎的桃花一般。他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虞烬可能是累了,便挥手道:“回去歇息吧。”
“是,师尊。”虞烬闷闷应了声,离去了。
夜晚,虞烬刚刚入睡,一个黑影便在他床边一闪而过,骷髅手从他的胸口抚过。
睡梦中的虞烬立刻皱起了眉头,额头也冒出了冷汗,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抓着,紧闭着的双眼落下泪来,似乎梦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不要……不要抢我的师尊。”
“师尊,师尊,不要看师弟,看看我,看看烬儿……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