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酒宴上,是饮酒畅谈的上位者和卑躬屈膝的下位者。
在这个以武力为尊的世界不常见,但也不稀奇,只是从来没有修仙者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的欲望摆在台面上。
孙清逸是清醒的,他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但前后落差太大,风止真的获得了传承,他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明明上一刻,这个人还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明明还差一点,他就可以拥有这个人了!
不该是这样的。
这场梦永远不会醒来。
于是孙清逸假装自己还未从梦中醒来。
虽然风止获得了传承,但是他此时依旧是个凡人。
区区一个凡人,只能控制阵眼中的事物,只要他蒙混过去,或者在这里把他杀了...
孙清逸自认为没有做什么伤害风止的事情,甚至连他一根头发都没摸到。
风止不会对他有这么强的恨意,所以他只需要低声下气一点,再装的可怜一点。
风止那么心软,一定不会伤害他的!
果不其然,风止竟然开口哄他,孙清逸面色一喜。
两人此时靠得极近,孙清逸闻着从风止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香气,眯起眼睛,忍不住靠得更近。
“师叔.....你多抱我一会...”
风止没有说话。
“师叔...呃!”
回答他的,是狠狠插进心口的碎玻璃。
风止现在能够控制阵眼中所有的事物,他有千万种方法可以杀死他,但风止不想让孙清逸死得太轻易。
血液飙出,孙清逸这才发现醒悟,风止今天恐怕不会放过他了。
死到临头才知道恐惧,孙清逸眼中伪装的情绪顿时消失了,他嘴唇颤抖着,想要说出求饶的话,可说不出来,他的身体也没法动。
是风止禁锢了他身边的空气。
孙清逸只能小幅度地摇头。
风止浅笑一声,他毫不在意被血液沾脏的衣服和双手。
“我风止有个习惯,喜欢让人做个明白鬼,”
孙清逸身上的压力猛地加大,他整个人趴伏在地上。
地上还有倾洒的酒液和灰尘,直接与他的脸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初次偷窥,我也看见了你,在小屋的窗子外,你以为自己藏得很隐蔽吗?”
“那时的你,分明对屋内发生的事情,是极度厌恶与震惊的,你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你还记得吗?”
“是那次吗。”
“你再次到山上来找你的师尊,被洛川发现了,然后洛川将你带了出去。”
“他对你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孙清逸原本还在疯狂挣扎,闻言,面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原本面颊就挤压在地面上,眉头皱起后表情更是显得扭曲。
“什...什么?”
偷窥被发现过吗,他怎么不记得?
风止摇头,目光中带着怜悯:“你当然不会记得,因为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虽然和玉清辞记忆中的‘失心病’相差极大。
但也可以试探一二,就算结果并非他想的那样,就当排除了一种可能性。
风止没有看见孙清逸的死亡,相较于死亡,他更相信孙清逸是被人附身了。
因为那天,洛川知道有人在偷窥之后,将孙清逸带了出去,之后,二人就像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般。
风止那时面部已经残损,身上也全是疤痕。
虽然当时他身边已经围绕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但他并不是认不出正常的人。
他很确定,在那次之前,孙清逸是一个很正常的人。
那次之后,孙清逸就经常来偷窥,而他看风止的目光也变得与那些人一模一样。
风止觉得很可笑,三界那么多的人,为什么所有人就非要‘爱’上他?
这很可笑。
因为爱他,所以毁了他的脸;
因为爱他,所以折断他的羽翼,让他失去修仙的能力;
因为爱他,所以将他困在一场一场的梦境中,让他一次次获得希望,又发现自己如坠深渊。
甚至后来,凤归梧为找长生果的时候还说,他为了找长生果吃了不少苦,要风止永远记得这恩情,不要再反抗了。
恩情。
他们把这叫做恩情。
风止深呼吸一口气,控制气流的手都有些微不受控的颤抖。
总之,从那之后,孙清逸就会经常来偷窥,会对着‘熟睡’的风止表达爱意,然后诉说自己自己的不可得。
这爱意来得诡异又病态。
风止之前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如今倒是给了他灵感。
所以他询问之后,低头,看着孙清逸的脸上露出怀疑而又茫然的表情,心中就有了答案。
心里好像生出了一只小虫,不停地在他的经脉中钻来钻去,让人恶心却又难以清除。
风止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你忘记了吗?”风止轻声道。
孙清逸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疯狂眨着眼睛,嘴巴疯狂张合。
‘我记得的,不要杀我。’
‘求求你,我求你,别杀我。’
‘我错了,我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放了我吧,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