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一片虚无之中,思绪尚未转动,天道便已迫不及待地絮絮叨叨,兀自数落起来。
兰濯尘默默总结,从一堆废话中提取出了一个中心思想。
再失败一次,就没有机会了,暗处的神秘力量,已然察觉天道的异动。
【避免被那东西发现,我只能收取你的大部分力量,让你能够完全融入到世界线中,切记这次一定要保护好他啊!】
“他的一举一动分明与常人无异,我不曾察觉,他从头到尾都在刻意伪装。”而他伪装的目的,竟是要了结自己。
天道忍无可忍反问道:【你觉得历经那般的人,心境怎会毫无瑕疵?】
它显然问错了人,兰濯尘并非天生没有心,但因地位与经历显然教不会他这些东西。
兰濯尘只觉得疑惑,天道苦那天外来客已久,既然风止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为何什么线索都不给他。
他这么想,也如此问。
那当然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啊!
天道心底暗自哀嚎,只觉万般无奈,自己根本无从解释,表面却依旧强装高深,缓缓开口:【天机不可泄露。】
濯尘沉默片刻,缓缓颔首:“既然天机不可泄露,那您应当能够自行解决此事。此时,小辈恐怕无能为力...”
【哎哎哎!年轻人就是心急,你需要真正的参悟什么叫做无情道!你不要以为无情就是与世间一切事物斩断联系,哎呀,吾的时间不多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要让那孩子从心底滋生欲念,无论求生、求死,皆为凡尘执念。】
缘起凡尘,最终的答案,终究要于凡尘之中探究。
兰濯尘点头。
天道怕他再提出放弃之类的话,只提醒一句便将人传送走。
【切记,解铃还须系铃人!】
周遭景象流转,转瞬之间,他又置身于那间下着雪的小屋外,刚落地兰濯尘便敏锐察觉到异样。
他的原本充盈的丹田此时缩小了一大半,一路退回至元婴境界。
这样的实力,连屋子里那三个人他都无法抗衡。
兰濯尘没有看屋子里的人一眼,此时他已明了,只要他不插手,风止就不会选择绝路。
他凝神思忖片刻,转身缓步下山,但并未离开观南雪原,他至半山腰处,开凿出一方山洞。
层层叠叠布下数重隔绝探查的高阶阵法后,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裹挟着地面上的洁白的雪花,随手捏塑出一尊小巧雪人。
此处虽降雪,却干燥,山洞内并不会潮湿。
兰濯尘的动手能力很好,论术法、符箓与阵法,哪怕放眼整个剑宗,也是拔尖的水准。
但从客观来说,他捏的雪人很丑,但因为边角圆顿,又丑又萌,反倒透着几分笨拙的憨态。
雪人顶着粗糙不平的脑袋,举着馒头一样的短小的手,脑袋上是用指甲歪七扭八的划出来的五官,一双不对称的豆豆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兰濯尘轻解衣襟,灵力化刃往胸口处一点,心头血便被取出一滴,径直落于雪人心口。
殷红的心头血并未溶化在雪中,而是幻化成一颗心脏的形状,缓缓进入雪人,而雪人在接受了这颗血滴心脏后,豆豆眼变得清亮起来。
除了这一颗血滴心脏,他还存入另一颗血珠。
做完这一切,兰濯尘便静坐在山洞中。
小雪人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抖了抖左腿,雪块混着碎石簌簌掉落,又抬起右腿抖了抖,这才踉跄起身,缓步走向洞口。
踏出洞口,雪人转头望向洞内,抬起豆丁大的手一指,山洞上端的石窟瞬间炸裂,碎石层层塌落,将洞口封死。
漫天飞雪簌簌飘落,一夜之间,便可掩去所有踪迹。
而雪人的小短腿则倒腾成了风火轮,带着不规则的上半身艰难地向着雪原顶端行去。
小雪人历经万难终于上了山顶,屋子中已无人声。
小雪人抬起手轻叩木门,无人应答,于是轻车熟路推门而入。
内部还是熟悉的陈设,榻边散落着几根手臂粗的银链,粗重的链体蜿蜒垂落,上面隐约可见斑驳痕迹。
雪人迈着矮小的步子,进入庭院深处,而院中一隅,有一间小屋升腾着袅袅白雾,温热之气扑面而来。
它不假思索,推门走了进去。
小屋内坐落着一方下沉的洗浴池,占据屋中大半空间。
池底暗藏阵法,能够一直保持浴池的温度,暖意不散。
风止此刻就浸泡在池中,周身浮动着袅袅薄雾。
听见开门声,他的耳侧微动。
不知道是谁又来了?
从未听过的簌簌摩擦声,风止空洞的目光凝滞,直至一道单薄的浑圆身影遮去眼前微光,沉寂的眼眸才微动,看向小雪人。
氤氲白雾之中,风止隐约勾起一抹淡然笑意。
小雪人缓步行至池边,歪了歪头,伸出粗短的手臂轻轻点在风止的额头。
刹那间,一道极强的红色光束骤然迸发,小雪人体内的第二颗心头血顺着灵光尽数汇入风止眉心。
绯红纹路自眉心蔓延,交错盘绕,隐隐勾勒出法阵轮廓,转瞬又尽数收敛。
“或许,不该让你来做选择。”血珠离体一颗,雪人在剧烈的蒸汽中便融化了小半。
小雪人皱着不存在的眉毛,神情肃穆,一双豆豆眼看着风止。
见他还在闭目休憩,便挥手引动池水,轻柔细致地为他梳洗净身。
一回生二回熟,即使用着小雪人这样的身躯,整个流程做下来也是得心应手。
梳洗完毕,雪人为他裹上衣衫。
奈何此刻兰濯尘修为骤降,跌至元婴,又寄宿于雪人身躯,灵力受限,无力将昏迷的风止悄然带走。
小雪人努力将风止搬运到一旁还算干燥的软榻上,托腮看了他一会,又走到门边。
推开门,小小的身影探头探脑。
没办法,如果有人进来,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发现不了。
若说上一回合他还能吊打所有人,这次他算是被所有人吊打。
几番观望,小雪人觉得此处还是不可久留,便转身折返榻边,艰难地攀上软榻,冰凉的雪手覆盖在风止颈间。
他没记错的话,风止此人极为畏寒。
刺骨凉意触肤,风止果然浑身战栗一瞬,纤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一只琉璃色的眼眸,朦胧迷离。
还是那样纯净的琉璃色。
脾气很好,没有将小雪人从他身上打下去。
“别睡了,跟我走。”小雪人被他的动作带动站立不稳,但是还是竭力维持住身形,两只短胳膊环胸道。
风止神智混沌,但什么也不问,小雪人说什么便跟着做什么。
小雪人也不觉得有异常,毕竟从他认识风止,风止就是这样逆来顺受。
无论是对谁。
小雪人走到雪地中,抬手凝力,漫天飞雪翻涌汇聚,凝出一柄小巧雪剑。
风止身上裹着雪白狐裘,面上还透着沐浴时的红晕,望见那柄小巧雪剑,不禁弯起唇角。
小雪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他,手里握着刚凝聚出来的剑,抬手在他身上一通比划打量。
小雪人沉思,小雪人苦恼。
这柄小雪剑,仅能容一具雪人,根本无法承载一人一雪。
小雪人只得再度催动灵力,聚起数倍冰雪,重铸剑身,冰雪层层裹挟又层层剥落,一柄巨大的冰剑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