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点穿凿而下,激起团团雨雾。
居养院最边上一间屋舍里,一簇雨柱赫然倾泻而下,砸在地上的瓦盆里,发出阵阵闷脆的声响。
屋舍简陋,没有几件陈设,只在屋子正中有一张木桌,已然痕迹斑驳。
靠墙的一侧有一张破旧的窄榻,上面整齐叠放着崭新的被褥和几件素色衣衫。
窄榻一侧的墙壁已经洇湿成一片,松月和紫竹二人正费力地将窄榻移开,免得被漏进来的雨丝打湿。
季疏筠站在窗前,正望着外面下成白色水幕般的大雨出神。
她一身素衣,眉目清冷,如仙如画,神色也凝着几分淡泊,便是这昏暗陋舍也因着她少了几分破旧。
“堂堂相府千金毒害自己亲祖父,没被抓去大牢,竟还来了咱们居养院!”
突兀的一道声音混着雨声从隔壁屋舍飘了过来,已经将窄榻搬离的松月和紫竹眉心微蹙,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这相府千金还是被她祖父一手带大,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听说她在府里还经常打骂丫鬟仆妇,连她那堂妹、堂弟都常被她欺负,可谓恶毒至极!”
“亏她还被誉为京城双姝中的一姝,这些年来还都力压忠武侯府的郑姑娘一头,真是人不可貌相。”
“还是老天有眼,如今她名声尽毁,这等不孝不悌大逆不道之人,不仅被逐出了相府,还被太傅家的闻公子退了亲,这不就是报应吗?”
“你们瞎说什么?!”松月喝道。
正在议论的四名妇人乍然听到一声呵斥,吓了一跳,纷纷起身朝门口看去,竟是相府千金身边的两名丫鬟。
几人对视一眼,全无惧色。
其中一名身形浑圆,左眉中心缀着一颗黑痣的妇人朝前走了两步,将二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笑了一声方道:“怎么?我们说的不对?若是不对,你们怎么不回相府,偏生要赖在这居养院?”
松月一个“你”字刚要出口,就听见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你们说的对,那如今我为何没被关进大牢?又为何被送来了这居养院?”
几人循声望去,竟是季疏筠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松月和紫竹低声叫了声“姑娘”,季疏筠轻轻点了点头走向前去,目光不闪不避地扫了几名妇人一眼,最后落在那名左眉有痣的妇人身上。
经季疏筠这么一提醒,四人才想起这相府千金的确是被相府马车送来居养院的,而非是她们赖在这里。
左眉有痣的妇人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季疏筠几眼,当即笑着道:“我们也是听别人这么传,一时好奇就说了几句,在这里给季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季姑娘勿要见怪。”
季疏筠神色淡漠:“既然是赔不是,不能光嘴上说说。”
妇人一听,眉头轻轻皱了皱:“季姑娘什么意思?”
季疏筠:“你们收拾收拾,搬去隔壁屋舍吧!”
“什么?那里怎么能住人?!!”站在后面的一名妇人高声叫道。
季疏筠掀起目光,瞥了那人一眼:“原来你们也知道那里不能住人。”
她收回目光,又落在左眉有痣的妇人脸上,淡声道:“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主仆三人被送来当日,就是你来安排的房舍吧?可是得了相府的特意叮嘱才做如此安排?”
这位妇人一听,心下一跳。
相府可没叮嘱什么,为此她还问过卢掌院要如何安排三人,卢掌院也没特意交代什么,让她看着安排就是。
卢掌院没特意交代的,就是无关紧要的人,即便三人出自相府。
可如今看这季姑娘处变不惊的架势,着实不像传闻中那样毒害了亲祖父,难不成被逐出相府一事也是坊间捏造瞎传的?
妇人心下思量了个来回,当即笑着道:“应该的,应该的,是我安排不周了。”
说着向外面看了一眼:“不过现在外面下着大雨,可否等雨停了,我等再搬过去?”
季疏筠:“我看你们四人的衣物也不多,这里离隔壁就两步路,这大雨也耽误不了什么。”
妇人的笑僵在了嘴角。
这两句话的功夫,松月和紫竹已经将三人少的可怜的衣物抱了过来。
四名妇人见此,不甘不愿地慢腾腾地收拾起来。
饶是再慢慢腾腾,几人的衣物箱笼也收拾好了,就这样顶着大雨,搬了两个来回,就将衣物箱笼搬挪干净了。
松月和紫竹等四人离开,才打扫擦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