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朝季疏筠行了一礼,这才带着几分歉意慈爱地开口:“王妃娘娘,咱们王爷的这般情形您是知道的,后面的合髻、合卺诸礼怕是无法周全完成,还请娘娘多多担待。”
季疏筠听此,将却扇放了下来,露出一张淡若霜雪的清丽面容。
樊嬷嬷心下先是惊艳,旋即有几分紧张。
早就听闻相府二姑娘容貌清丽非凡,性情冷傲孤高,今日得见,冷傲孤高倒是看不出来,却也不敢让人轻易靠近。
又想到前几日,王妃娘娘为了自救和救她的丫鬟,当机立断用匕首刺伤了胁迫她们的主事和其表侄,可见王妃也是果敢聪慧的女子。
王府有了这样的王妃掌家,即便王爷是那般情形,日后璟王府也绝不会让人看轻了去。
想到这里,樊嬷嬷倒是觉得王妃娘娘可亲可近了许多。
季疏筠:“嬷嬷,我省的,有劳嬷嬷送了吃食过来。”
听到这话,樊嬷嬷心下更觉踏实,看来王妃不仅果敢聪慧,更是深明事理,这于她们下人而言也是好事。
想到刚刚,王爷的随从长越过来交代,王爷如今的情形需要多多休养,让王妃自便就好。
这让樊嬷嬷再次生出几分歉意。
她心下轻叹一声,再次慈爱地开口:“王妃娘娘,王爷的病怕是要多多休养,恐怕不能经常陪您,也请您多多担待。”
这是二人今后也要分殿而居的意思。
季疏筠轻轻颔首:“嬷嬷放心,我也省的。”
樊嬷嬷:“那奴婢就不打扰王妃用膳了,王妃若有什么事,让您身边的两位姑娘去前面寻我就是,奴婢这就告退了。”
等樊嬷嬷出了屋门,季疏筠起身走到妆台前,吩咐松月将她头上的翟冠取下,这才去用膳。
膳食精细,足足摆了满满一食案,每道菜的菜量却不多。
不仅如此,还都为素食。
季疏筠心下感动。
这三日在宅子里也一样,每日的膳食都有人送,每道菜也都是素菜,定然是皇后娘娘知道她在孝期,特意吩咐过的。
季疏筠曾进宫拜见过冯皇后,是个温柔和善的人。
想必樊嬷嬷刚刚那两翻话,应该也是皇后娘娘交代的。
此番赐婚,虽不知圣上和皇后娘娘是何用意,却实实在在给了她一隅安宁之地,让她免受侵扰和加害。
如此,她理应承担起照料璟王的责任。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想来璟王辛苦一日,应是已经歇下了,只能明日再过去了。
季疏筠思定,用过晚膳,又沐过浴,便也歇下了。
崇宁殿。
宋煜歪在榻上,枕着一只手臂,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又一晃。
他的另一只手里捏了一把松子仁,随意地轻轻抬了抬手腕,一粒松子仁便凌空飞出,随即精准无误地落进嘴里。
长越正襟危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韩非子》看的认真。
宋煜:“你说父皇和母后为何给我和那老古板的孙女赐婚?”
长越眼睛没从书册上离开,却道:“自然是想找个人来照顾王爷。”
宋煜继续晃着二郎腿:“你不是把我照顾的挺好?”
长越将书翻了一页,眼睛依旧没从书上离开:“可我不能照顾王爷一辈子。”
宋煜晃悠的二郎腿一顿,坐起身来,眼睛朝他手中的书册暼了一眼,道:“怎么?你是寻到了更好的去处不成?”
长越点了点头:“算是。”
宋煜哼笑一声,一粒松子仁飞出,正好打在长越拿着的书册上:“天下竟还有比做我长随更好的去处?说说看,是哪里?”
长越终于放下书册,俯身将落在地上的松子仁拾起,随手一丢,就将其丢进了装有一堆松子壳的青釉瓷盏里。
长越:“王爷,属下也是要成亲的。”
听了此话,宋煜惊得差点没从榻上滚下来。
只听长越继续道:“虽然王爷不打算亲近王妃,可等属下成了亲,可是要亲近自家娘子的,到时候就不能时时照顾王爷了。”
“谁说我不打算……”宋煜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手腕一抬,又一粒松子仁向上抛出,他微微仰头,松子仁落入口中。
待松子仁咽下,宋煜轻“啧”了一声,喃喃:“怎么就偏偏是老古板的孙女呢?”
随即手腕再次轻抬,一粒松子仁再次飞出,他突然想到什么:“那老古板的孙女,岂不是小古板?”
宋煜打了个激灵,刚刚那粒松子仁恰恰砸在他的额头,旋即落到地上。
只听长越道:“王爷,您还没傻时,还曾夸她像月宫里的嫦娥。”
宋煜:“嫦娥不就是只能供着,绝对不能娶回来吗?”
长越:“如今您已经娶回来了。”
宋煜幽声长叹:“是啊,已经娶回来了。”
宋煜越想越觉得今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府里供着个嫦娥,再想到季相那个老古板的行事作风,若小古板真随了他的一板一眼……
想到这里,宋煜不禁又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