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越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宋煜提起来的那口气再次松了下去，他原地转了两圈，给自己倒了盏茶慢慢喝着，继续琢磨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法子。

只是还没琢磨出个头绪，就见长越已经回来了。

向来一本正经少有表情的长越，一进门来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宋煜正要问“发生了何事”，只是还没问出口，就见他身后跟着一位清丽出尘的女子。

宋煜心念急转，当即熟练地咧开嘴，露出一副痴傻的模样。

他的手里还端着茶盏，一股脑地往嘴里倒，只是茶水喝不进去，而是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衣襟。

宋煜倒空一盏茶盏后，又抱起了茶壶……

季疏筠听长越说王爷发病，自然要进来看看，如此才知今后要如何照料，这才能回报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恩情。

长越自然不好阻拦，毕竟王妃第一次说要进来看看王爷时，他以“要去看看王爷现在是否方便见人为由”阻止了王妃，先行进来禀报。

这次虽然说了“王爷发病，不方便见王妃”，可王妃却依旧要进来看看，他自然不好再横加阻拦，否则就该引起王妃怀疑了。

长越暗暗朝王爷看了一眼，见王爷已经熟练地装起痴傻来，暗暗松了口气。

季疏筠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璟王。

几年前她进宫参加宫宴，中途出来透口气，正好撞见不知怎么跑到那里去的璟王殿下。

当时他也是这副痴傻的模样看着她，只不过那时璟王嘴角流着的不是茶水而是口水。

她没做多想，拿出帕子帮他将口水擦了去，正要问他和谁过来的，就见长越已经跑了过来，同她行了个礼就将璟王领走了。

如今再次见到这样的璟王殿下，季疏筠心底徒然生出一丝可惜，曾经文武双全、鲜衣怒马的少年，如今只能这般模样地困在府邸让人照料。

她心下轻叹一声，清冷的目光罕见地柔和的几分，她走过去，放轻声音哄道：“王爷，这般抱着茶壶喝茶会被呛到，把茶壶给我吧，乖。”

突然被这般轻声软语哄着的宋煜骤然一僵，那个“乖”字就这样如羽毛一般轻轻钻进了耳朵。

他的耳尖乍然通红，僵硬间，手中的茶壶就被季疏筠夺了去。

季疏筠将茶壶放在桌上，随即拿出帕子，如几年前一样，温柔地帮他擦着嘴角。

“王爷经常这样发病吗？”季疏筠问道。

长越暗暗朝僵住的王爷看了一眼。

心下思量，王妃今日过来极可能就是走个过场，想必应该和京中其他贵女一样嫌弃王爷，王爷可不想王妃日后经常过来……他便道：“经常。”

季疏筠将宋煜嘴角擦干净，又寻了块干净的帕子，帮宋煜擦起被茶水沾湿的衣襟。

“王爷的疯病和瘫痪可也这般频繁的发病吗？”季疏筠一边擦着一边又问。

长越又朝老老实实让王妃擦拭的王爷觑了一眼，道：“经常。”

季疏筠：“现在王爷可还会流涎溺尿不能自理？”

宋煜听到这话，险些没绷住，他暗暗朝长越使眼色，长越自觉会意，便道：“还会。”

宋煜面色一黑。

季疏筠却没发现二人的眉眼官司，继续问道：“王爷通常什么情况下会发病？”

长越又觑了王爷一眼，见王爷面色发黑，把原本要说的“王爷任何情况下都会发病”咽了回去，思量片刻，道：“小的不知。”

季疏筠微微顿了顿，看了长越一眼，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可长越就是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了王妃的责备，责备他对王爷照顾的不尽心。

他再一次暗暗朝王爷看去，见王爷依旧面色发黑，疑惑地收回了目光。

季疏筠已经轻声哄着宋煜坐下来，亲自倒了盏茶，放到他唇边，温声道：“还想喝茶吗？”

宋煜黑着脸，咧着嘴，第一次傻的这么难看。

季疏筠将茶盏举了一会儿，见王爷没有反应，想来是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便又问长越：“王爷起居通常什么时辰？可有什么喜欢吃的用的？不发病的时候都做些什么？现下正用什么药？”

长越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王爷没用什么药。”

话音一落，果然又在王妃眼睛里看出一丝责备，责备他对王爷照顾的不尽心。

季疏筠心下轻叹一声：“王爷可用了早膳？”

长越：“还没……”毕竟一睁眼就在琢磨如何同您井水不犯河水这件事。

季疏筠：“你去将外面的松月叫进……算了……”还是要给王爷留些颜面，不能让再多的人看见王爷这般，便道：“你去让松月去厨司取些早膳过来，我来照顾王爷用膳。”

长越这次没看王爷，低低应了声“是”，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