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的人有排场了,活着的人还活不活了?
何况若真是有心追思缅怀,不在排场而在内心。
哀恸至极的时候,哪里又还记得那些顿足跺脚、一踊三跳、交手捶胸、嚎哭哀恸这些做给外人看的哭丧礼仪?
真正伤心的人,那时候都是驱从本心罢了。
所以他剪了杨侍郎的最在意最爱惜的胡子,这是他该得的,不冤!
宋煜不禁想,若是让老古板知道了他因何所为,定然又要说:粗蛮无度,失礼失仪,要罚!
他余光又暗暗暼向了身侧的小古板,就是不知小古板知道了他这么做的原因会怎么想,会不会也和她祖父一样?
宋煜脑海中浮现季疏筠顶着一张清丽面容,清清冷冷说出“要罚”二字的模样。
好像……有些有趣。
想到这里,宋煜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没多一会儿的功夫,马车就到了宫门外。
二人下了马车,步行至坤宁殿。
坤宁殿里,冯皇后和元嘉帝已经等了一会儿。
见二人相携而来,冯皇后露出笑意,元嘉帝面上虽也笑着,可笑容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楚。
季疏筠和宋煜规规矩矩地同帝后行礼,宋煜从出门到现在,看上去都十分正常。
直到元嘉帝说出“都起来吧,无需多礼”这句话,宋煜才又露出痴痴傻傻的笑容。
元嘉帝笑容里的苦楚又多了一分。
冯皇后却非常高兴,朝季疏筠招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问:“在王府可还习惯?侍婢仆从可还尽心?”
季疏筠露出一丝笑:“多谢母后关心,儿臣住得惯,侍婢仆从也都尽心。”
冯皇后连声说着“好好”,又道:“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告诉我,我为你做主。”
季疏筠:“多谢母后。”
元嘉帝则看向儿子,问长越道:“煜儿近两日可好?可又发过病?”
长越暗暗看了王妃一眼,拱手道:“回皇上,王爷今晨发病了一次,将茶水倒进嘴里却不咽下,想让其自然从嘴里流出来,后觉茶盏茶少,意图抱起茶壶倾倒,好在王妃过来,将王爷哄住了。”
冯皇后听后别有深意地看了儿子一眼。
元嘉帝听后有一瞬的怔愣。
煜儿发病,任谁都哄不好,只能等他自己累了,方才罢休。
如今,竟能有人在煜儿发病时将他哄好!
这是好事。
元嘉帝看向坐在皇后身边的季疏筠,和蔼道:“今后煜儿就辛苦你照顾了。”
季疏筠起身:“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元嘉帝颔首。
冯皇后笑道:“好了,这都晌午了,该用午膳了。”
元嘉帝也露出笑意:“让人传膳吧!”
很快,一道道御膳摆上了膳桌。
元嘉帝携着冯皇后落座,季疏筠则跟着宋煜坐在了他身边。
元嘉帝:“都动筷子吧,这是家宴,不用拘着。”
话音落下,帝后和季疏筠三人拿起了筷子,宋煜却纹丝不动。
冯皇后和元嘉帝见此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不吃”,就见季疏筠已经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离宋煜最近的五味杏酪羊,另一手虚虚托着喂到了他的唇边。
宋煜依旧一副痴傻的笑容,微微低头,就将一勺杏酪羊吃进嘴里。
冯皇后和元嘉帝齐齐震惊在当场。
接着,就见季疏筠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蕈放进手里端着的米饭上,用勺子拌了拌,盛了一勺拌了炒鸡蕈的米饭,又送到了宋煜的嘴边。
宋煜一样微微低头,将一勺鸡蕈饭吃进嘴里。
冯皇后和元嘉帝继续震惊着。
此时,季疏筠已经用公筷夹了一只酒蒸鸡的鸡腿,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筷子,将鸡肉从鸡骨上分离。
鸡肉软烂,筷子轻轻一碰,就能将鸡骨分出。
季疏筠将剔了骨的鸡腿肉如前两次一样,喂进了宋煜的嘴里。
冯皇后和元嘉帝从震惊中回神,冯皇后神色有些一言难尽,元嘉帝只觉难以置信。
元嘉帝:“煜儿……”
宋煜:“吃鱼!”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元嘉帝这句“煜儿如今吃饭也要人喂了”愣是被宋煜铿锵有力的“吃鱼”二字打断。